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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面孔丨以废换书,独特的“绿色人生”

发布时间:2026-07-15 16:08阅读:2

在山西长治一所小学门外,常有一位身着迷彩服的男子伫立。他身材不高,面容被风霜染得黝黑,肩头扛着一块旧画板。画板边角已磨损泛白,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需走近才能辨认:“交一张废纸,赠一本好书。”

放学铃一响,他便快速摇动起画板,背着书包的孩子们欢快地朝他奔来。有人老远望见他,仿佛认出一个熟悉的信号,举着手中的报纸、草稿纸、广告单跑上前。

一张废纸递过去,换回一本练字册、一套习题、一本文学读物。纸张在孩子手中轻如鸿毛,在他手里却被仔细抚平、叠齐、捆进编织袋。

待人群散去,他蹲在校门旁,拍拍鼓胀的袋子,笑道:“瞧,四五十元的书本文具换来了满满两袋废纸。”

刘保用书籍文具换取孩子们手中的废纸。新华社记者张哲 摄

男子名叫刘保,52岁。许多孩子唤他“刘叔”,也有人起初称他“怪大叔”。他并不在意这些称谓。对他而言,最珍贵的是校门口那一瞬:一张废纸落入他手中,便不再是废弃物;一本书递到孩子手里,或许也不仅是一本书。

“我尝过没文化的苦。”刘保说,“在孩子们身上,我仿佛寻回了重返校园的快乐。”

这话说得平淡,却几乎是他半生的根源。

1987年,一场变故扭转了刘保家的命运,接连的厄运压在一个少年肩上。那时,刘保学业尚佳,却两次中断求学,最终彻底离开课堂,靠拾废纸、杂物糊口。

他走出了校门,却未远离纸和字。

白日里,他在街边巷角捡拾废纸;夜间,便在门洞里涂涂画画。捡来的铅笔头、用铁丝串起的烟盒都是他的书画用具。

那些烟盒狭小,纸面粗糙,写不下太多字。但对刘保来说,那是他为自己保留的课堂。他人丢弃的边角料,被他展开、压平、书写、描画,像是在为断裂的人生补课。

直至如今,刘保仍保持着在报纸上练字,在废烟盒上记日记的习惯。攒够一叠,用锥子钻两个孔,拿线串连起来,所有纸片堆叠起来有半人高。

“废纸换书”的想法,也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萌生的。

有一次,刘保在拾来的废纸上画了《西游记》里的卡通人物。校门口一个孩子瞧见了,花六角钱买走。他拿着那六角钱,没有为自己买食物,而是买了作业本,又送回给孩子们。

刘保说,自己失去过课堂,所以他后来做的许多事,都像是在替年少时的自己弥补遗憾。

这些年,他住在距市区三十多里地的廉租房里。平日靠“十分钟速写画像”和回收废纸维持开销。一张画像收五元,他总说自己画得不够专业。一天画六七张,加上卖废纸的收入,每月进账大约一千二百元。

钱不多,他留给自己的更少。除吃饭外,其余几乎都用来买书、买文具、做公益事业。

傍晚,刘保拎着两大袋废纸,拐进广场地下通道的一处角落。

这里有一间五六平方米的“免费书屋”。说是书屋,其实只是半开放的小空间,书架有些陈旧,但书排列得整齐,从绘本到小说应有尽有。墙上贴满了孩子们写的作文,边角有的卷曲、有的残缺,一张紧挨一张。

像这样的书屋,共有四处,藏在长治的街巷角落里。

刘保在书屋前整理资料。新华社记者张哲 摄

“希望大家来书屋就像回自己家一样。”他说,“喜欢的图书,直接拿走,不用归还!”

这是一份信赖。对刘保来说,书不是被锁在架子上的物件,要流通,要被翻开,要被带走,更要被需要。

来读书的孩子,常会趴在桌前写下几句心里话:

“怀念那段在这里读书的时光。”

“刘叔,谢谢您创建的书屋,让我感受到淳朴的力量。”

“书屋很独特,大家都在用爱心让这座城市慢慢变好!”

刘保把孩子们的留言纸条一一收好,用塑封膜仔细压平,再细心贴到墙面。

后来,刘保做的事越来越多。

2000年前后,他和热心人士在长治46所中小学建起废纸回收点和班级图书角。废纸卖出的钱,一部分帮扶山区困难学生,另一部分采购课外读物。这项“绿色助学”公益活动推行至今,已有上万名学生受益。

如今,“绿色助学”这条路,刘保不再孤身一人。越来越多被他资助过的孩子、学生家长、志愿者都走到了他的身边。

很多学生和志愿者同刘保一起进行“绿色助学”。(受访者供图)

狭窄的书屋门口,刘保蹲坐在地上,一袋袋分拣着最近换取的废纸。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像一种低沉却持久的回响。

天色完全暗下来,他背起画板刚要离去,回头看见一个背书包的小女孩不知何时钻进了书屋,坐在桌前,翻开一本作文选。

路灯的光从门口斜照在书页上。刘保看了几秒,没出声,笑了笑,转身向广场走去。

在刘保这里,它可以换来一本书;也可以换来一个孩子对阅读的亲近,一个失学少年迟来多年的慰藉,以及一座城市角落里滋长的善意。(记者张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