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攀高峰：走出通用人工智能的中国特色发展之路
坚定信心，探寻通用人工智能的中国发展之路
唐杰
目前，全球人工智能正加速从技术研发迈向产业应用与场景革新，正在深刻重塑人类的生产生活模式。2023年4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召开，习近平总书记明确强调“要重视通用人工智能发展，优化创新生态，并警惕潜在风险”。“十五五”规划纲要也提出了“探索通用人工智能发展路径”的要求。通用人工智能作为AI发展的初心与前沿阵地，是引领智能革命、决定国家竞争力的关键战略高地。在新的征程中，我们肩负使命，需积极寻求实现通用人工智能的中国化路径。
1.通用人工智能引领人类进入“智能文明时代”
自1956年达特茅斯会议首次提出“人工智能”概念后，人类便开启了一场持续的智能革命。从早期的专家系统和统计学习，到如今由深度神经网络和大语言模型引领的浪潮，AI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渗透到经济、社会和文化领域，成为推动全球生产力变革和塑造人类文明形态的关键因素。虽然其在自然语言处理和计算机视觉等特定领域表现卓越，但本质上仍依赖于数据驱动的概率统计和模式关联，缺乏跨领域的通用性和真正的自适应能力。
通用人工智能旨在突破这一局限，致力于构建一种基于人类全部智慧总和的机器智能，在认知深度、学习广度和行为自主性上达到或超越人类水平。它应具备自主推理、长期规划、持续学习和创造的能力，能够进行抽象思维，理解复杂的情感与社会互动，解决复杂问题，最终实现“让机器像人一样思考”的目标。从AI迈向通用AI，标志着智能形态从辅助工具向自主实体的转变。其意义将超越以往任何一次技术革命，预示着人类文明与机器智能深度融合、共同进化的“智能文明时代”的到来，这将深刻改变人类的社会经济形态。
第一，经济结构深度优化。通用AI具备自我迭代和低成本复制的特性，能突破传统生产要素的效能瓶颈，释放强大的新质生产力，改变价值创造逻辑，推动全球产业链向以知识创造和智能服务为核心的新经济形态跃升。第二，社会治理更加智能。通用AI能处理海量复杂数据，实现全局感知和精准调控。这将帮助人类更科学高效地应对气候变化、资源分配、公共卫生危机等宏观难题，推动社会治理从经验决策向数据驱动的智慧治理转变。第三，文明形态加速演进。通用AI不再只是被动工具，而是人类探索未知、科学发现的认知伙伴。通过人机协同，人类有望突破生理和认知局限，加速解决基础科学难题，开启人机融合、碳硅共生的文明新篇章。然而，这也带来了哲学、伦理和社会挑战。探寻其实现道路不仅是技术攻坚，更是价值思辨。只有引导其向上向善，才能确保智能社会走向繁荣、公平与可持续的未来。
2.中国人工智能发展的历史成就与宝贵经验
近年来，我国紧抓时代机遇，系统部署并积极作为，在人工智能领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积累了宝贵经验，为探索通用人工智能的中国道路奠定了坚实基础。
技术能力方面，基础理论和关键技术取得体系化突破，创新策源能力显著增强。我国已成为全球AI专利持有量第一的国家，国产通用基础模型快速迭代，代码编写等核心能力位居世界前列，综合性能逼近国际顶尖水平；国产芯片加速追赶，与自主模型协同深化。产业应用方面，AI深度赋能各行各业，词元经济蓬勃兴起，大模型和智能体在产业升级和效率提升中发挥关键作用，成为智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生态构建方面，产业链和创新生态日益完善，集群效应凸显，我国AI正从底层跟跑向全产业链自主跨越，“科技—产业—金融”良性循环加速打通。人才队伍方面，覆盖基础研究、开发到应用的生态系统壮大，着力培养兼具技术深度与行业视野的复合型人才，我国顶尖AI研究人员约占全球50%，居世界第一。
回首过往，我国集智攻关打破外部封锁，实现了AI的跨越式发展，牢牢把握住了数智时代的主动权。同时，也积累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宝贵经验，对迈向通用AI新阶段具有重要启示。
一是坚持战略引领，长期规划。我国AI发展指导思想一脉相承，国家规划与地方规划紧密衔接，充分发挥完整产业体系、超大规模市场和海量数据优势，通过场景驱动、数据赋能和应用加速，推动技术迈向世界领先水平。
二是坚持自主创新，掌握技术主动权。将建立新一代AI基础理论和关键技术体系摆在首位，尊重市场规律和企业主体地位，形成良性竞争格局。坚持长期主义，从底层技术做起，打造真正创造价值的产品和服务。
三是坚持系统推进，加强协同。完善跨部门协调机制，强化政策的系统性、协同性和整体性，打通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算力链和数据链。通过先导区、试验区和揭榜挂帅等机制，引导资源流向创新效率更高的地区和实体。
四是坚持敏捷治理，统筹发展与安全。在鼓励探索与防范风险间保持平衡，将安全、伦理和标准规范前置，嵌入研发和产业化的全生命周期，确保技术服务于社会福祉，守住安全底线。
五是坚持开源开放，共建国际公共产品。我国开源大模型社区影响力持续扩大，下载量和应用量爆发式增长，开发者积极参与，吸引全球要素加速技术创新。大模型企业携手产业链和社会组织“走出去”，与友好国家探索主权大模型合作，服务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3.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通用人工智能发展之路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站在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战略高度，立足实际，发挥优势，坚持稳中求进，推动未来产业突破。通用AI是未来产业制高点。应清醒认识到，我国在高端算力芯片、底层算法和原生生态等方面与国际领先水平仍有差距，在引领下一轮变革的理论架构上需要更多“从0到1”的颠覆性创新。因此，要坚持系统观念，协同推进，形成“宏观政策—研发企业—应用行业”联动格局，汇聚发展合力。
首先，在国家宏观层面，强化从顶层设计到生态构建的政策引导。一是确立战略目标体系。锚定关键节点，系统规划具备自主科学发现、多模态深度推理、复杂任务自我规划与迭代能力的通用AI原型系统的研发与应用。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加强国家统筹，形成跨部门调度力、执行力和协同力。二是构建国家超级基础设施。建设高质量多模态数据集和高精度仿真验证设施，整合物理、社会和网络空间的异构数据，通过大规模预训练和对齐实现统一表征；在行业数据建设中加快“AI+数据治理”双向驱动，加强动态采集和合成数据生成，增强数据交互性，推动数据反哺模型研发。三是加快构建中国特色治理框架。汲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现代治理智慧，建立中国范式。立法确立安全红线，确保AI对齐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建立分级响应与熔断机制，实时监控AI行为，防范偏离目标。重视对齐与可解释性研究。加强AI伦理国际影响力建设和规则制定，扩大共识，提升话语权。
其次，在技术实现层面，支持技术“摸高”、“无人区”探索与生态前瞻布局，推动触及智能本质的自我变革。一是加快通用基础模型关键能力攻坚。以攻克通用AI高地为目标，聚焦长程任务、自主智能体、模型自优化、安全伦理等，加速提升模型智能上限，为智能原生应用重构、操作系统重写和行业重塑奠定基础。二是加快世界模型与多模态统一智能探索。构建理解物理、社会及环境因果关系的完整世界模型，提升未知环境预测决策能力；建立统一多模态表示，实现跨模态高效推理与知识迁移。三是前瞻布局通用AI生态。针对自然语言与多模态交互模式，研发全新的通用AI操作系统，提供标准化接口。超越短期利益，打造新时代开发平台，成为智能时代的基础设施供应商和生态赋能者。
最后，在应用赋能层面，促进重点行业、关键场景与通用AI深度融合。一是推动通用AI与智能制造深度融合，结合具身智能等技术打造黑灯工厂和柔性制造生态。在汽车、电子、高端装备等产业开展超级工厂试点，形成以客户需求为中心的柔性制造新范式，助力从制造大国迈向制造强国。二是前瞻布局通用AI在城市治理、能源管理等复杂系统中的应用。鼓励有条件的城市携手企业建设“城市大脑”，建成城市级智能基础设施，整合数据形成实时全要素模型，实现精细化治理。三是以通用AI引领科学发现范式变革，将科研转变为高效的人机协同系统工程。依托国家实验室和企业，打造通用AI驱动的前沿科研平台，聚焦战略性学科，布局重大科研任务，压缩创新周期，寻求根本性突破。
（作者：唐杰，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长聘教授、清华大学人工智能研究院基础模型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