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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沿线三个“瑞金”的红色回响

发布时间:2026-04-06 23:25来源:新华社阅读:12

清明期间,一场意义非凡的祭奠活动在长征路上的三个“瑞金”展开——江西瑞金市、湖南郴州市仰天湖瑶族乡瑞金村、陕西安康市堰门镇瑞金村。三地相距遥远,却拥有同一个名字。名字背后,承载着一段悲壮的红色往事,也寄托着一场跨越岁月的深情追思。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2016年10月,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大会上的重要讲话中指出:“一个不记得来路的民族,是没有出路的民族。不论我们的事业发展到哪一步,不论我们取得了多大成就,我们都要大力弘扬伟大长征精神,在新的长征路上继续奋勇前进。”

追寻烈士行迹,回望峥嵘岁月,总有感慨激荡胸怀。走近一个个“瑞金”,迎面而来的英雄之气,激励后人不断接续前行……

以家乡之名,为英烈安息

默哀、鞠躬、献花、敬献故土……在青山环绕的湖南郴州瑞金村无名红军烈士墓前,山风轻拂松枝,来自江西瑞金的“寻亲工作队”向烈士表达深切敬意。

来自江西瑞金的“寻亲工作队”在湖南郴州瑞金村无名红军烈士墓前祭扫(2026年3月26日摄)。新华社发(刘翔宇摄)

“爸爸,你交代我们的事办成了,他们家乡的人都来了。”76岁的高六月满头银发,轻轻抚摸父亲高树魁的遗像,声音哽咽,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郴州市北湖区委党史研究室副主任李晋介绍,中央红军长征经过郴县时(今郴州市苏仙区、北湖区),7名来自江西瑞金的战士因负伤留在当地,在瑞丰村村民高树魁家中暂住,后来因叛徒告密而壮烈牺牲。

当时上山给战士采药的高树魁闻讯后急忙返回,强忍悲痛,悄悄将烈士遗体背上山集中安葬。

在湖南郴州瑞金村无名红军烈士墓前,高六月深情追忆父亲高树魁(2026年3月26日摄)。新华社发(唐琳莎摄)

“父亲常讲,他没有兄弟姐妹,这些红军战士就是他的兄弟姐妹。”高六月说,父亲1932年参加本地游击队投身革命,一次战斗中受伤后与部队失散,回乡后务农一生,临终前反复叮嘱:今天的日子是红军拿生命换来的,要一代代为他们祭扫。

后来高六月行动不便,扫墓的事便由儿子黄高凯接续承担。通往烈士墓的280多级台阶,黄高凯设置了10个扫帚放置点,沿途打理得整洁干净。

20世纪80年代初,当地发生山体滑坡,村里担心红军墓被泥石掩埋,便决定把烈士墓迁至这片更开阔、朝阳的山坡,并正式立碑。这里松竹掩映,环境宁静而庄严。

曾参与迁墓的村民刘文运说,从那以后,每逢清明,当地学校都会组织学生前来扫墓。久而久之,大家便习惯把这里称作瑞金村。守护烈士墓,也成了大家共同的默契。

来自江西瑞金的“寻亲工作队”与高树魁家人一起,在湖南郴州瑞金村无名红军烈士墓前祭扫(2026年3月26日摄)。新华社发(钟水旺摄)

这份深情,最终凝聚成一个庄严的决定。

2016年,在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之际,全体村民一致投票赞成,并经乡政府考察、区政府审批等程序后,瑞丰村正式更名为瑞金村。村支书黄锦说,改名就是为了告慰烈士:“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们,就是你们的亲人。”

据不完全统计,中央苏区时期,24万人口的瑞金有11.3万人参军支前,其中5万多人为革命牺牲,3万多人踏上长征路,1.08万名英烈长眠途中,许多人只在烈士纪念证上留下短短一行字——“北上无音讯”。

43岁的钟燕林是瑞金市史志研究室干部,也是红军烈士后代,他的太外公钟国演跟随红军远征后,便再也没有消息。

“是否还有人记得他们从哪里出发?是否有一片土地能安放他们的忠魂,让他们找到归家的方向?”这曾是钟燕林心中始终难解的遗憾。

这次随“寻亲工作队”来到郴州,钟燕林专门前往北湖区档案馆查阅资料。虽然没有找到太外公的踪迹,却被湖南瑞金村干部群众深深感动。“只要还有人记得,记得他们为何牺牲,不管长眠在哪里,那里,就是他们的归宿。”钟燕林说。

临行前,钟燕林一行在烈士墓前,小心捧起七抔泥土,用红布包好,一路带回瑞金市革命烈士纪念馆。

秦巴山区深处,从陕西岚皋县西南方向驱车向大山腹地前行,在曲折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一个半小时,翻过一座山头,满目新绿的山谷中,几排暖黄色房屋映入眼中。

这里,是另一个“瑞金村”。

岚皋县档案史志馆干部邱洪安介绍,新中国成立前,这里名叫七步沟。当年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十军第一纵队经过七步沟时遭遇地方民团,一名红军小战士中弹牺牲。新中国成立后,当地为了纪念红军,将战士安葬的沙滩命名为“长眠坝”,并把七步沟改名为瑞金村。

陕西省安康市岚皋县堰门镇“长眠坝”,是当年红军战士牺牲后安葬的地方(2026年3月25日摄)。新华社记者 李亚楠 摄

清明前夕,不少游客专程前来祭扫。从“瑞金”到“瑞金”,英魂纵越万里,终有亲人守望。

与故都同名,铭记赤子忠心

长征沿途,为何“瑞金”这个名字如此深入人心?

在高六月看来,“瑞金”就是这些红军战士的故乡,他们远离家园奔赴战场,是为了改变穷苦百姓的命运。

在陕西省安康市岚皋县堰门镇拍摄的当年红军曾留宿过的院落(2026年3月25日摄)。新华社记者 李亚楠 摄

住在陕西瑞金村附近的陈启桂已经99岁,依然记得当年红军借宿的情景。“村里人见到当兵的都躲进树林,红军就喊‘老乡莫怕,我们红军是穷苦人的军队,回家吧’。第二天一早,乡亲们发现水缸已经挑满,柴也都劈好了。”

回到共和国摇篮,更能理解这份深厚情感。

95年前,我们党在瑞金领导创建了第一个全国性的工农民主政权——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

也正是从瑞金开始,人民真正成为国家的主人。

江西省瑞金市叶坪革命旧址群(无人机照片,2026年3月20日摄)。新华社记者 周密 摄

“在瑞金方言中,‘苏维埃’谐音‘是为我’。”瑞金市叶坪革命旧址群讲解员黄露芬说,苏区时期,党带领群众创造了“一个自由的光明新天地”。

在瑞金中央革命根据地纪念馆中,有这样一组对比:国统区适龄儿童入学率不足10%,而苏区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60%。

推进土地革命、积极修建水利和道路、实行工农兵代表大会制度……

“工农翻身做了主,保佑共产党万万年”,百姓把对党的深情写进山歌,更落实在行动中。在瑞金,全市240多个村(社区)里,牺牲百人以上的红军烈士村有65个。苏区时期,赣南参军参战儿女达93万余人,占当地人口三分之一。

游客在江西省瑞金市叶坪革命旧址群红军烈士纪念塔前缅怀先烈(2026年3月20日摄,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周密 摄

2017年,记者曾在赣县采访百岁老红军钟祖鉊。他说,当年一家人吃不上饭,是红军到来后才分到了土地。动情之时,钟祖鉊不由自主唱起在瑞金学会的《国际歌》:“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红军烈士后代杨青山,曾任瑞金叶坪镇大胜村驻村干部。脱贫攻坚期间,个别村民一度不同意村里拓宽公路,杨青山两次上门做工作,却都吃了“闭门羹”。直到一个雨夜,村民打开门,看见在路上摔成“泥猴子”的杨青山,二话不说,当场签了字。

“只要真正替百姓着想,就一定能得到群众认可。”杨青山认为,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位置,让人民真正成为主人,这正是苏区精神长久扎根人心的根本原因。

承继先烈之志,走稳新的长征之路

山高路远、基础较弱,三个“瑞金”所在的革命老区,发展总体仍不够充分。但这里的干部群众血脉里始终流淌着艰苦奋斗的精神,延续着勇往直前、敢于奉献的英雄气概。

在瑞金市泽覃乡希平村,记者见到了乡党委书记胡佰林。“好山,好远,好偏……”刚到泽覃时,这里连一寸柏油路都没有,人口空心化严重,发展状况让他十分忧心。他坦言自己很急,却又不能冒进,“做梦都想着发展”。

急不得,那就沉下去干。他一头扎进山村,4年间带领干部群众修路100公里、建桥25座,硬生生把全乡面貌彻底改变。过去冷冷清清的希平村,去年仅半年就吸引了30万游客。

“跟红军经历枪林弹雨相比,实在没有不拼的理由。”胡佰林每天的工作都排得满满当当。

提起瑞金,从干部到群众,记者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一定要谋发展,一定要干出个样子。”

游客在江西省瑞金市叶坪革命旧址群红军烈士纪念塔前缅怀先烈(2026年3月20日摄)。新华社记者 万象 摄

千里之外的陕西瑞金村,也有这样一位“拼命三郎”。

退休前一直在电力系统工作的刘兴前,在脱贫攻坚启动后主动请缨回到瑞金村工作,并当选村委会主任。

为了发展产业,他顶着质疑,在撂荒地栽下第一株茶苗;茶园遭遇洪灾,就重新再干,直到建起现代化茶厂……从小听着红军故事长大的他,凭着一股“拼劲”,带动350多户村民增收致富,摘掉了贫困村的“帽子”。2021年,刘兴前被授予陕西省五一劳动奖章。

敢闯敢拼,奋力向上。有的规模化种植魔芋,有的发展养殖业……近年来,瑞金村涌现出更多致富带头人,推动村产业规模多年位居全镇前列,并被评为安康市乡村振兴示范村。

游客在江西省瑞金中央红军长征决策和出发重点展示园参观(2026年3月19日摄)。新华社记者 万象 摄

“担着瑞金这个名字,就该有红军不怕苦、不怕累的精气神,要干出成绩来。”刘兴前说。

信念坚定,才能无往不胜。长征如此,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同样如此。

湖南瑞金村海拔上千米,地势陡峭,往年一到枯水季,缺水问题十分突出。

党员干部冲在前面,背着干粮上山,把周边山头找了个遍,最终在岩石缝里找到珍贵水源,为村里引来了甘甜清泉。

山河清明,饮水思源。三个“瑞金”,标注着长征足迹,更激荡着一种精神力量,激励人们书写新的时代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