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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染京城 春意入人间

发布时间:2026-04-10 11:52来源:新华每日电讯阅读:14

北京故宫博物院杏花盛开。刘宪国摄

在北地,唯有杏花开了,春天才真正有了归处。

农历二月,古时称为“杏月”。在北京,这个月的风刚一吹起,天坛的杏林便陆续孕蕾,颐和园西堤上的几株老杏,也悄然浮起一抹红意。

杏花的花期处在梅花与桃花之间。北京市园林绿化局宣传中心主任冯达介绍,在北京,杏花通常于3月下旬至4月中旬,由南向北依次盛放。有重瓣,也有单瓣;有大花,也有小花。你瞧,春天从不是一下子扑面而来,而是一阵接一阵,从城外慢慢走进城中。

杏花最动人的地方,在于从初绽到飘落的层层变化——含苞时鲜红欲滴,盛开时浅粉微红,临谢前洁白如雪。古人见此,给它取了个灵动的名字:“娇容三变”。一朵花,一生像换了三回衣裳,仿佛唯恐春光不够丰盛。

杏花的确是热烈的。约1000年前,宋祁写下“红杏枝头春意闹”,一个“闹”字,让整首词顿时生动起来。那不仅是花开的声息,更像是春天压抑了一冬之后,终于迸发出的欢腾。叶绍翁写得更明快:“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花是关不住的,春意同样挡不住。

北京人赏杏花,凤凰岭的野杏铺满山野,那才是真正的“闹”;而胡同深处从墙头探出的一枝,又让人不禁莞尔:原来古人的诗意,就落在这样的院墙边上。

游人在北京故宫博物院欣赏杏花。刘宪国 摄

不过,杏花又不止是花,在中国文化中,它还有三层意味。

它是“及第花”。唐代进士放榜时正逢杏花盛开,新登科者常在长安杏园举办“探花宴”,于是杏花便沾染了金榜题名的喜庆。北京国子监中,当年的读书人谁不盼着这枝花?“何物动人,二月杏花八月桂”——那正是寒窗苦读多年最殷切的念头。

它也是“杏坛”。相传孔子曾在杏坛讲学弦歌,自此“杏坛”便成为教育界的代称。北京孔庙的碑林默然伫立,却铭记着千百年来师道延续的厚重。

它还是“杏林”。汉末名医董奉为人治病不取报酬,只让痊愈者种下杏树,几年下来竟蔚然成林。“誉满杏林”,也因此成了对医者极高的赞誉。老北京的同仁堂、鹤年堂,其匾额背后延续的,正是这种济世情怀。

而这份“杏林”般的仁心,并未中断,只是以另一种方式走进了实验室。由北京市农林科学院牵头共建的“杏国家林业和草原局重点实验室”近日获批,实验室主任孙浩元介绍,他们团队自1976年起便开展杏新品种选育研究,至今已筛选出地方良种近20个,审定及获得植物新品种权的杏品种达16个。其中“骆驼黄”是早熟杏育种的重要亲本,“龙王帽”“柏峪扁”则成为我国仁用杏的主栽品种。这些名字也许并不为大众熟悉,却凝结着一代代育种人几十年的心血。

北京故宫博物院杏花盛开。刘宪国 摄

杏仁有甜、苦之分,甜杏仁能够直接食用,苦杏仁经脱苦处理后可制成杏仁露,其中所含的苦杏仁苷,正是止咳平喘的药用成分。汉末董奉种杏济世,如今人们依旧从杏果中探寻健康的答案。古与今之间,始终一脉相连。

一朵杏花,牵连着读书人的功名理想、教育者的执着坚守、行医者的仁爱情怀。放眼中国花木,恐怕很少有哪一种能如此独特。

杏花似乎也最懂人心。陆游在临安小楼听了一夜春雨,清晨深巷传来卖花声,那便是江南的杏花。杏花与春雨本就缘分极深,雨润催花,经雨洗过的杏花颜色更艳、姿态更盛,于是才有了“杏花春雨江南”的经典意境。

清明前后的杏花时节,是江南最柔润清秀的日子。而北京的杏花,映在故宫红墙边,便多了几分宫苑的幽深;生在长城脚下,又平添塞外的苍远。

在北京市平谷区南独乐河镇北寨村拍摄的杏花。新华社记者 任超 摄

同样是杏花,落在不同的土地上,便养成了各自不同的气质。

陈与义追忆往昔,“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那是再也回不到的少年岁月。王安石则借杏花明志:“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

至于那枝“出墙”的红杏,后来被误读了太久。在叶绍翁笔下,它不过是春天按捺不住的顽皮,与风月并无关联。正如杏花本来的模样:坦率、炽烈、毫不遮掩。

市民在北京市平谷区南独乐河镇北寨村欣赏杏花。新华社记者 任超 摄

杏花的花期并不算长,从3月开到4月,一场风雨后便会落英满地。也正因如此短暂,它才更用力地开放,更尽情地热闹,把积蓄了一整年的颜色,都在春日里倾洒出来。

眼下北京城里玉兰已开,桃花也正盛,但我心里仍然惦念着杏花。惦念它开了上千年,却从未让人觉得雷同。而在这片土地上,自1976年开始的杏树研究,如今也已结出丰硕成果。一代代科研工作者的坚守,何尝不是另一种“杏林精神”?

这个春天,你若有闲,不妨出去走一走。你看到的不只是花,还有千百年来读书人的梦想、教育者的薪火相传、行医者的慈悲心肠,以及每一个春天都不曾辜负的、蓬勃滚烫的生命力。(杜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