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修复师的坚守与传承
在江西省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室里,时间常以“叶”来计算,一张残破的古籍书叶,或许要花费一整天来修补。在这里,有一群被称作“书医”的工作者,正在与时间竞速。
踏入古籍修复室,修复师王珂正将补纸撕成与书叶虫洞形状吻合的纸片,随后一点点填入缺损处,再用毛笔蘸取糨糊粘贴到破损位置,用镊子把多余的补纸轻轻夹除。“我目前修复的这套古籍是《安仁县志》,共10册,去年7月启动修复工作,至今已完成7册。”她指出,古籍修复是一项繁复且精细的工艺,不同损毁程度的古籍,所需的修复时间和精力也存在显著差异。
据相关人士透露,从前期准备、修整加工到复原完成,古籍修复的完整流程涵盖近30道工序环节。每一册受损的古籍从启动修复到成功入库,都要经历拆线、编号、去污、配纸、补书叶、齐栏、锤平等步骤,每一道工序都不可敷衍。
配纸是修复工作的关键环节之一。桑皮纸、马尼拉皮纸、印谱纸……古籍修复室内设有一间十余平方米的房间,里面存放着200多种各不相同的纸张。修复师谭依玲说明,修复古籍需依据纸张特性,觅得与原书纹理、厚薄、色泽几乎完全一致的补纸,有时为找到合适的纸张,需在众多纸品中反复甄选,甚至需要亲自染色调配,直至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修补痕迹为止。
江西是古籍存藏大省,据统计,全省存藏的古籍近100万册,其中有143部古籍入选第一至第六批《国家珍贵古籍名录》。这些承载着千年文脉的典籍,正遭受虫蛀、霉变、老化等自然损毁的威胁。
两年前,修复师邓晔接手两册共计200多叶的清代医学类古籍,这套古籍的修复过程让她至今仍记忆犹新。
“这套古籍经专家鉴定为损毁程度最严重的一级破损,起初取出时如同板砖般坚硬,但纸张却又十分脆弱,存在黏连、絮化等问题,拿在手中唯恐稍有不慎就会损毁。”邓晔回忆,当时她平均每日仅能修复一至两叶,前后耗费大半年时间才完成修复工作。
谈及自己的工作,邓晔感到无比自豪。她说:“目睹这些湮没于历史长河中的古籍重新焕发活力,觉得自己从事的不仅是份工作,更是对历史文化的延续与传承。”
2007年,“中华古籍保护计划”正式启动,这是我国历史上首次由国家层面牵头开展的全国性古籍保护工程。同年9月,江西省图书馆增挂省古籍保护中心牌子,开始承担全省古籍普查登记、业务培训等工作,江西古籍保护事业翻开新篇章。
在江西省图书馆,像这样的“书医”共有7位,这些古籍不仅有如王珂般从业二十余年的“老把式”守护,也有新生力量不断加入。
李涵是团队中最年轻的一员,工作三年多的她,已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古籍修复师。“以往染纸总是难以把握浓淡程度,如今逐渐摸清了不同纸张的‘习性’。”李涵表示,修复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古籍,仿佛数百年前的作者在与自己对话,这种感受格外奇妙,“我会继续跟随前辈精进技术,耐得住寂寞,让更多古籍‘活’起来”。
古籍修复是一项积淀深厚的优秀传统手工技艺。近年来,江西“书医”队伍持续壮大,省、市两级公共收藏单位均设有专业团队,部分地区的专业修复力量甚至延伸至县级行政区域。
2024年7月,国家级古籍修复技艺传习中心江西传习所在江西省图书馆揭牌。不到两年时间,已举办多期传习培训活动,省内古籍重点保护单位的学员们参与各类修复项目和学习相关技艺,先后完成《韵府群玉》《康熙字典》《道德经》等一批重要文献的修复工作。
古籍修复是一场与时间的对话,更是一场文明的接力。江西省图书馆馆长高澜表示:“古籍修复师在故纸堆里延续的不仅是文献的生命,更是民族的文化记忆,每一部修复完成的古籍,都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我们将继续守护好这些文化瑰宝,让千年文脉在赣鄱大地上永续传承。”(记者 陈柱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