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山河生态 守住自然之美——我国自然保护区建设七十载
珠穆朗玛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以科研数据读懂山峰呼吸
5月的珠穆朗玛峰依旧冷峻刺骨,山脊被积雪覆盖。在海拔5000多米的珠穆朗玛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地带,刘志明正带着队员艰难向上攀登。
刘志明是珠峰边境派出所的负责人。为确保巡护到位,他带着几名年轻民警走进核心区,边行进边提醒:“慢一点、稳一点。”
“每年都有少数游客试图越过边界,擅自进入珠峰核心区。我们不断强化监控与巡逻,让核心区真正清静起来,不受游客脚步打扰。”他说。
珠峰地区生态底子薄,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往往需要多年才能自然消退。为把生态风险降到最低,如今核心区早已不向游客开放。为守护珠峰自然生态,我国于1988年设立珠峰自然保护区,面积3.38万平方公里,为全球海拔最高、落差最大的自然保护区,重点保护极高山生态系统;1994年珠峰保护区晋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2005年又被纳入世界生物圈保护区。
珠峰保护区有效守护了西藏境内具有代表性的生态系统与自然环境,涵盖珍稀濒危物种的繁殖地、栖息地;候鸟迁移依托的重要湖泊与湿地;以及兼具科研与旅游价值的自然景观、地质遗迹和生物化石。
距离珠峰大本营约30公里的河谷地带,中国科学院珠穆朗玛大气与环境综合观测研究站就坐落于此。
这个站点最初只是一个帐篷,如今已建设为国家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配备了气象塔、自动气象站、涡动相关仪、微波辐射计、风廓线仪等设备。在站工作了十余年的站长马伟强和同事们,需要定期核查仪器运行情况、下载数据并进行初步分析。
2022年,马伟强参与“巅峰使命”珠峰科考。科考中,团队首次建成梯度联网的巅峰观测站,推动珠峰顶部数据实现实时传输;同时首次以高精度雷达测量峰顶冰雪厚度,获取更准确的剖面资料。
如今,这里已成为珠峰区域生态考察的重要支撑平台——不少科研人员在此布设探测设备、采集实验数据,把珠峰站作为开展研究试验的关键区域。“这些数据帮助他们形成更高质量的成果,也让我们更深入理解自然、提升环境保护能力。”马伟强说,“十几年来,一批批科研人员在这片荒凉河谷轮换驻守,用一组组数据记录着山峰的脉动。”
2024年,研究人员在珠峰脚下定日县岗嘎镇彭曲河流域首次监测到90余只黑颈鹤越冬种群,进一步延展了黑颈鹤越冬区的西界;同时也是第一次在珠峰脚下发现规模如此大的越冬种群。黑颈鹤作为高原湿地生态的指示物种,其种群持续壮大,折射出珠峰地区生态环境正向更好的方向变化。
西藏自治区林草局数据显示,2023年以来开展的一项监测项目共在珠峰区域记录到32种大中型哺乳动物,其中包括雪豹在内的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12种、包括兔狲在内的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16种。(记者 徐驭尧)
内蒙古大兴安岭汗马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巡护方式由“步行丈量”到“三栖联动”
清晨,内蒙古大兴安岭汗马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巡护员马健熟练展开无人机设备。屏幕上实时传回林区深处的画面:两头野生驼鹿正停在水域边悠然觅食。
无人机沿既定航线掠过林梢,红外热成像勾勒出野生动物轮廓;林间更深处,200余台红外相机静默“值守”;监测平台上,水文、气象、植被与动物活动数据持续汇聚,动态呈现出的生态图景逐步铺展开。经过近一年建设,“天—空—地”一体化智慧监测体系进入最后调试阶段,从“脚步丈量”转向“三栖巡护”,正成为保护区日常工作的生动写照。
汗马世界生物圈保护区位于大兴安岭西坡北部,总面积近15万公顷,是“寒温带原始林—湿地—冻土”复合生态系统的典型样本。年均气温低至零下5.3摄氏度,极端最低气温可达零下58.5摄氏度,这里既是全球气候变化的敏感地带,也是东北亚物种迁徙与基因交流的重要通道。
依托智慧监测平台,这条通道变得可感可测。一头佩戴卫星项圈的猞猁,从核心区出发,跨越森林、河谷与湿地往返穿行超过270公里,在自然状态下完成基因交流。
2015年,汗马跻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生物圈保护区网络。10多年来,保护区生态质量不断提升:累计投入9000余万元,森林覆盖率由88.4%提高到94.8%,湿地面积增加12.6%;驼鹿种群由约168头增至285头,猞猁等物种持续向外扩散。
在智慧监测中心,红外影像显示3只狼在林间结伴活动,这是狼群多年后首次被确认回归,也是生态系统修复的重要信号。红外相机24小时值守并实时回传影像,科研人员无需进山就能掌握动态变化。
近年来,保护区还投入1792万元,构建覆盖“水、土、气、生”的立体监测体系,使监测效率较10年前提升80%以上。同时,联合12家科研院所搭建科研平台,累计发表论文90余篇,为寒温带生态研究提供支撑。
“数据的价值不仅是‘看见’,更在于‘判断’。”保护区管理局科研监测中心的翟鹏辉说,通过对近3个月监测数据的综合研判,识别出中部河谷为驼鹿活动热区,随即调整巡护的频次与时段,减少人为干扰。智慧化背后,科研人员逐帧标注、反复校对海量影像与声纹数据,训练人工智能识别模型,持续增强对珍稀隐蔽物种的识别能力。
生态向好,也推动发展理念与方式转型。全面停止商业性采伐后,保护区探索“生态保护+民生改善”的路径。66岁的鄂温克族老人得克沙,从昔日狩猎者转为生态讲解员,讲述人与驯鹿、森林共生的故事。“以前靠山林吃饭,现在要护着山林。”朴素的话语,道出理念的变化。驯鹿数量由800头增长至1373头,文化传承与生态保护相互促进。(记者 吴勇)
广东鼎湖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守好“北回归线沙漠带上的绿色明珠”
暮春到初夏交替之际,湿润水汽随季风落到广东鼎湖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这片拥有400多年保护历史的季风常绿阔叶林,正焕发生机,新旧叶片交织成景。
“鼎湖山的季风常绿阔叶林物种丰富、结构复杂,是岭南地区古老的地带性植被。全球同纬度带中森林资源的相对稀缺,加上鼎湖山所处位置的特殊性,使其在全球范围内与森林相关的研究中具有重要科学价值和启示意义。”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园主任、党委书记、研究员闫俊华介绍。
鼎湖山保护区覆盖整个鼎湖山,总面积1155公顷。除季风常绿阔叶林外,山体还分布针阔叶混交林等其他7种植被类型,森林覆盖率高达98%。因此,鼎湖山被誉为“北回归线沙漠带上的绿色明珠”。
1956年6月30日,广东鼎湖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建立,是我国第一个自然保护区,也是唯一隶属中国科学院的自然保护区。1979年鼎湖山保护区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批准为世界生物圈保护区,是我国首批纳入人与生物圈计划保护区网络的成员之一。
鼎湖山保护区紧邻肇庆市鼎湖区,从市区驱车20多分钟即可抵达,是距离城市最近的“原始森林”。
“现阶段,中华穿山甲正带幼崽,需要大量食物。”在此从事野生动物监测调查工作13年的高级工程师范宗骥说,“我们会按既定监测方案定期采集数据,也会开展不定期随机调查,主要通过人工固定样线来掌握鼎湖山野生动物的种群动态。”
“鼎湖山保护区是中国较早开展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研究的平台之一。中华穿山甲是鼎湖山生态系统中的关键物种,能够有效调控森林生态系统中的白蚁数量,进而更好保护树木。”范宗骥回忆。2018年5月,研究人员首次在保护区核心区拍摄到中华穿山甲。目前保护区布设30台红外相机进行专项监测。根据监测结果,中华穿山甲种群保持稳定,推测其种群密度约为每平方公里2只左右。
统计显示,鼎湖山保护区现有野生高等植物1948种,兽类43种、鸟类277种、两栖类23种、爬行类62种、鱼类25种,已鉴定昆虫996种……共同构成鲜活的“生物基因库”。
带上设备观鸟,在保护区内走自然教育径,聆听植物学家讲解植物的生长习性和生态价值;还可前往附近地质科普园,了解鼎湖山的地质构造与形成历史。学生、游客和观鸟爱好者成为鼎湖山保护区的常客,生态研学与科普活动逐渐成为鼎湖山的“新名片”。
秉持“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肇庆市在严格守护鼎湖山保护区优质生态资源的基础上,适度发展生态旅游与研学实践。2023年1月,肇庆市人民政府与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园携手共建“鼎湖山生态文明示范区”,进一步强化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生态资源管护。(记者 洪秋婷)
黑龙江黑瞎子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让湿地自己“喘过气来”
4月下旬,黑龙江与乌苏里江交汇处江水渐融,温润春风掠过祖国最东端的黑瞎子岛。作为我国最东侧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黑瞎子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总面积达12417公顷,是我国重要湿地生态板块。
驱车进入,湿润的泥土气息夹着草木新芽的清香迎面而来;枯黄芦苇丛中,细嫩青芽破土而出;岸边白桦树枝上,嫩绿叶苞鼓起。这里没有刻意雕琢的人工景观,只有湿地原生的松弛与野趣。
当前正值候鸟北迁的关键时段,作为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路线上的重要驿站,黑瞎子岛迎来候鸟云集:东方白鹳在浅滩踱步觅食,丹顶鹤昂首长鸣,白尾海雕、黑鹳等珍稀鸟类穿梭其间,鸟鸣声在原野回荡。
“这些年春天最直观的变化,就是鸟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怕人了。”在此坚守12年的巡护人员杨晓光指着监测数据介绍,经过多年保护,岛上记录鸟类从2014年的173种增至233种,其中国家重点保护鸟类40余种;苍鹭种群也从20余只增长到数百只。
林间红外相机同样常捕捉黑熊、狍子、狐狸等兽类活动画面,江水里鲟鳇鱼、大马哈鱼等鱼类自在游弋,湿地生态链条愈发稳固。
“黑瞎子岛的定位很明确:生态优先、保护第一,宁可慢一点发展,也要把最原始的湿地风貌守住。”当地生态管理部门负责人翟忠喜表示,“不深挖、不滥建、不搞过度开发”是不能逾越的底线。
守护的关键在于科学修复与最小干预。针对历史上水系割裂、湿地退化等突出问题,保护区系统推进生态修复:累计疏通河道、清淤超5万立方米,连通28处零散水域,新建调蓄区156公顷,推动水文连通性恢复;修复退化湿地42.33公顷,提升湿地植被覆盖度。同时实行全域禁渔禁猎,持续开展鱼类增殖放流,累计放流鱼苗超千万尾,为水鸟与水生生物提供更稳定的食物来源。
“我们做的不是‘改造’,而是‘疏通’和‘连接’,让湿地自己‘喘过气来’。”参与湿地修复的工程技术人员吴强说,所有工程都以不破坏地表植被、不扰动野生动物为前提。
科技赋能让守护更精准。保护区建成天空地一体化监测体系,无人机巡航、红外相机、热成像监控与地面巡护协同配合,24小时跟踪水位、植被与野生动物动态。借助人工智能识别技术,系统可自动统计鸟类数量与种类,并在受伤或被困等情况出现时及时发现。仅2025年,就通过智能化手段成功救助东方白鹳、白尾海雕等候鸟47只。“现在巡护不必全靠徒步瞭望,无人机飞一圈再结合红外回传数据,就能把区域情况掌握得更清楚。”杨晓光说。
为兼顾保护与公众教育,保护区严格划分核心区、缓冲区与实验区,6415公顷核心区实施全封闭管理,严禁任何人为活动干扰;实验区只建设2256米漂浮式木栈道,采用不破坏地表的浮桥工艺,既满足生态观测与科普需求,又尽量不扰动原生环境。(记者 郭晓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