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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盐碱地:铸就空军实战能力的隐秘战场

发布时间:2026-05-10 16:53来源:新华网阅读:4

新华社济南5月10日电 题:荒漠盐碱地:铸就空军实战能力的隐秘战场

黄一宸、徐孟辉、张国纲

五月时节,齐鲁大地新绿初绽。

无法耕种的盐碱荒原,宛如这片土地上的孤岛。无论何种季节,地表总是一片白茫茫,仿佛寒冬永驻于土壤之中。

北部战区空军航空兵某部靶场,便坐落于这片盐碱荒原。人们常年期盼着破土而出——

实弹自天际呼啸而至,精准命中地靶,激起尘土飞扬。

他们在轰鸣声中奔波,也在长久的静默中坚守。

正因如此,这里成为了军事训练的绝佳场所。

一群人为此汇聚于此。七十载春秋,此处万物皆围绕“靶”展开。

“准确来说,我们的职责是保障多型弹药实弹地靶训练的安全与顺利。”靶场场长介绍道。

在他身后,几座砖混掩体“伤痕斑斑”,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弹坑。远处停放着报废的飞机与车辆。

“这些都是我们的象形靶,用于模拟实战环境下的靶标布设。”场长表示,所谓“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飞行员必须熟悉各类目标。

精准命中地靶,是执行对地打击任务飞行员的基本功。

从中低空俯瞰地面,地靶不过是一个个微小的点,甚至不如针眼大。

但负责布靶的战士们却并非如此认为。

靶场官兵正在布设靶标。王昊 摄

二级上士王明圣戴上胶皮手套,手持铁锹跃上一处土坡,战友们搬来的几袋熟石灰已置于坡顶平地。他利落地划开袋口,铲起一锹石灰撒向坡顶。

一圈圈坡顶相连,便构成了靶标的白色外圈。

“我干得算快的,一锹下去少说能铺七八米。”王明圣告诉记者,撒石灰最快的方法是向前扬出,且需先观测风向,旗帜飘向何方,便向何方扬撒。

从这片荒芜之地,人们总结出了许多经长期实践形成的宝贵经验。

王明圣脚上的棕黄色作战靴沾满白灰,每次布靶他都穿着这双靴。

“营区一双,靶区一双。”在靶区站岗时,他也穿这双靴。

靶场官兵个个都是“一专多能”。作为警卫养场分队的一员,在靶场执行实弹训练任务期间,王明圣总要坚守路口,防止老乡误入险境。

负责站岗的战士们总是最早进场、最后撤离。“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是常态,中间会有流动哨送饭。”王明圣说。尤其难熬的,是夜幕降临后的夜训。

“岗楼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那种时刻,开灯反而让人觉得更加孤独。”他形容道。

在无边的黑暗中,人对自身存在的感知几乎坍缩成一粒尘埃。

有时天气晴朗,他试着数头顶的星星,最多数到七百多颗,“从这头数到那头,再数回来却发现忘了哪颗数过了,数乱了。”

实在困倦至极,他便抓起对讲机,发出一些怪异的声响,为自己和同在岗哨的战友“提神醒脑”。

“现在的岗楼冬有暖风、夏有风扇,条件比过去好多了。”警卫养场分队分队长白金升说道。

来到靶场十多年的白金升,从未计算过自己有多少时间花在站岗上。他曾在冬夜拾起枯枝干草生火,看着火苗一点点熄灭;夏天钻到树下乘凉,树荫东移,他便换个位置。

靶场初建时的情景,如今已鲜有记载,仅有一些老照片忠实地记录着:盐碱地缺乏饮用水源,官兵们需靠农用拖拉机从几十公里外的师部拉水;门窗紧闭,桌椅表面也蒙上一层尘土。

即便如此,仍有人甘愿将根扎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以年为单位在此生存,甚至奉献整段军旅生涯。

靶区内分布着多个不规则深坑,泥土被抛落在坑外。

“孔班,那是什么情况?”

“应该是个未爆弹,没事,问题不大。”

首次检靶便遇未爆弹,下士姚昊并不害怕,甚至略显兴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炸弹。”姚昊边说边比划,“当时我正问孔班若有未爆弹该如何,结果一转头就看见那么大个弹体躺在那里。”

训练保障分队检靶班班长孔存现场进行初步研判后,按规定上报情况。

孔存来自孔子故里山东曲阜。作为兵员大省,山东历来有着拥军优属的传统。但孔存入伍不单因此。

“我姥爷参加过抗美援朝,我看过他的证件。不过他在家里从未提起。”怀着对参军报国的朦胧向往,孔存几经辗转加入人民空军行列。

“当时我表面云淡风轻,其实内心并非如此。”他说。由于系统学习过排爆知识,孔存深知未爆弹的危险性,“不当震动可能直接引发爆炸,威胁附近人员生命安全。”

姚昊为自己离实弹更近而开心,孔存则警惕徒弟离危险更近。

防范未爆弹,是靶场保障工作的重中之重。

“有实弹训练时,我们先通过监控摄像头观察,依据抛土量等判断可能存在未爆弹的区域。”孔存说,随后检靶班需穿戴护具,携带无人机、铁锹等进入落弹区。

在他眼中,弹坑会“说话”,一眼望去便能大致判断哪个坑里藏着未爆弹:“我们要确认弹坑,就得小心翼翼地用锹一层层刮土,不能直直地铲下去。”

对于藏于地下的未爆弹,孔存积累了丰富的排查经验。他随身揣着一本扑克牌大小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多型弹药的特点。

一旦检靶班发现未爆弹,后续工作便交由排爆专业的战友们处理。

与此同时紧绷的,还有警卫工作。弹一日未除,站岗战士便一日不撤。哪怕是荒无人烟之处,也筑起一道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坚实防线。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千家万户能安稳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当战机从头顶掠过,孔存总会想起姥爷,那位从“钢少气多”“以弱胜强”年代走来的老人:“那时的他们都不怕死,现在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固守这片土地,靠的从来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代人。

孔存将本领与经验倾囊相授给姚昊。每天睡前几分钟的卧谈,他都会给姚昊讲讲当天的事,指出需要改进之处。

“他就是我想象中班长的样子,就像小时候看《士兵突击》里的史今。”姚昊说。

生死关头以命相托的战友,在平日里能够坦诚相待、共同进步,这是对战争最好的准备。

靶场官兵正在布设靶标。王昊 摄

营区内,炊事班开辟了一片菜地。

无论走到哪里,试着种点东西,是独立驻防、小远散点官兵们不熄的生命力。

“起初什么也种不出来,听说后来菠菜种活了,又种了麦冬,慢慢把这块地养肥了。”靶场教导员说。

这块曾经的盐碱地,如今长出了辣椒、地瓜和韭菜。

近年来,靶场布设的靶标种类更加多样,除传统地靶外,还增加了夜间灯光靶、能释放信号的辐射靶、使用无人车的移动靶等,可模拟的目标状态更加丰富,为飞行员提供了更加逼真的训练环境。

“我们不是一线作战部队,但我们有自己的方式,为战斗力生成贡献力量。”一级上士张锐说。

报靶,是检靶班每个人必须掌握的本领。

“超前2米,左右方向好!”一次训练中,飞行员刚撤出靶场空域,成绩便从塔台传来。

不到10秒的报靶时间,是一次极快的记录。

“我们需要在飞行员下一轮投弹前,准确报出上一轮的成绩,以便修正瞄准精度、提升实弹准度。”张锐说。

监控屏幕中,实弹如利箭破空;屏幕外跟随它一同高速移动的,是报靶员锐利的目光。

靶区内监控摄像头拍摄到的地靶,有一定形变。这对报靶员而言意味着,他们需在脑海中处理好透视关系,将看到的实弹落点转化为“超前”“掉后”“偏左”“偏右”的数值报出。

“有两种训练方法,一种是插面小旗模拟落点,让塔台里的报靶员尝试判读,再现场测量小旗与靶心的距离,通过二者比对建立起目视与实际的联系。”张锐说,“但实际上,实弹不会像小旗那样静止不动。”

孔存曾练习过第二种,“战友铲起一锹土,扬起来,模拟弹落的瞬间。”破土一瞬即逝,更考验报靶员的观察力和记忆力。

尽管已有高速相机、光源感知、超级慢放等技术手段“加持”,留给报靶员的时间依然不多。

“战机升级换代,有些机型飞行速度快,两轮投弹时间间隔更短。”张锐说。

也许他们不会直接上战场,但未来战场上的每一次有效打击,与他们的努力绝非毫无关系。

每次实弹地靶训练结束后,靶场官兵需将弹片清理干净。

捡弹片时戴的毛线手套,每半个月就会磨开线。

科技仍在进步,或许这些工作终有一天能实现无人化替代,但贫瘠的土壤总是经过大量时间与精力的投入,才能变得肥沃。

一群执着的人曾在此存在,盐碱地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