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都城与会稽郡遗址考古新发现
在绍兴古城南部投醪河附近,自2024年起,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开展的持续发掘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首次揭示了越国都城核心区域的面貌,并发现了汉六朝会稽郡的官署建筑、手工作坊及官方文书等遗迹。该遗址最近成功入选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2023年9月,稽山中学在改扩建过程中意外发现了地下大型木结构。考古人员初步判断可能存在越国大型木构建筑遗存。
自2024年2月起,为配合基建与文保工作,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对稽中地点展开正式发掘。至2025年底,发掘面积达4000平方米,共发现354处遗迹,出土重要文物2780件。
最重要的发现是首次确认的越国宫台建筑基址。该基址深埋地下5-6米,采用土木结构,包含2-3层垫土台基及大量木构基础。目前已揭露一组14个独立基础,长约56米,宽约3米,呈东西向分布,规模宏大。
稽中地点出土了规模宏大的越国筏状木构基础。图为南北成列的一组大垫板和方立柱。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供图
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李龙彬介绍,越国工匠采用树皮、木屑铺地,再垫土成台,深挖基槽,用圆木纵横叠压形成筏状木构基础,其上铺垫板、立柱,这种技术结合了干栏式与台基式建筑特点,是越地传统建筑技术的体现。
“木构与垫土结合如同现代钢筋混凝土,使地基更加稳固。”李龙彬表示,这种技术是越人在湿地环境中建设大型建筑避免沉降的有效方法,体现了中华文明的多元一体特征。
稽中地点出土了规模宏大的越国筏状木构基础。图为东西向成排的筏状木构基础立柱。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供图
通过对出土木构进行碳14测年,确认宫台建筑基址距今约2500年,与越王勾践命范蠡建都的史料记载一致。李龙彬认为,该建筑群规模大、等级高,可能为王宫建筑群。
离开稽中地点考古工地,向西步行约五分钟即达塔山和畅坊地点。该地点西邻秋瑾故居,北依塔山。
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罗鹏介绍,史书记载勾践曾在塔山建游台、司马门及灵台,用于占卜祭祀和观测天象。
自2024年7月起,考古部门对塔山和畅坊地点展开发掘,总面积3600平方米,发现遗迹1511处,出土文物2981件。
在工地南部,考古人员开挖了一条40米长的沟槽,内有密集横木,每层横木长约4.9米,至少叠压5层。每层木头间垫土、垫石,横木上为夯土,内含大量白砂石颗粒,有明显分层。
“结合文献、考古发现及碳14测年结果,我们判断这里是越国城墙遗迹。”罗鹏表示。
图为塔山和畅坊地点发现的越国祭祀沟。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供图
在同时期地层中,考古人员还发现大面积祭台、祭祀坑和祭祀沟等遗迹。坑内放置有覆盖编织物的印纹硬陶坛及祭品。
罗鹏指出,祭祀沟南侧灰坑中出土成组黑陶豆。“豆和俎是周礼中祭祀天地、祖先的礼器,代表国家主权与宗法秩序。越国因祭祀而立国、保国、复国。此地为越王勾践复国时期举行祭祀的场所。”
公元222年,越地归秦,秦在越都旧址设山阴县,隶属会稽郡。东汉时期,会稽郡治所迁回山阴县。隋代改称越州,南宋改称绍兴府。绍兴古城2500多年来城址未变。
图为稽中地点出土的“会稽郡壁”铭文砖。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供图
在稽中地点,汉代大型建筑基址建于越国宫台之上,汉朝人还循环使用了越国的木料。这意味着越国宫台后来改建为汉代郡署。“会稽郡壁”铭文砖、“山阴守褒”文书封检、“山阴丞印”封泥等文字遗物,是会稽郡治所的实物证据。
图为稽中地点出土的写有“山阴守褒”等字的汉代文书封检。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供图
在塔山和畅坊地点,考古人员还发现了汉六朝时期的官营作坊遗址,出土了汉代五铢钱范、神兽铭文镜陶范等产品和工具。罗鹏表示,这应为会稽郡的官营作坊,为研究铸币、铸镜、制瓷工艺提供了新材料;五铢钱和会稽镜的铸铜作坊为浙江首次发现,是我国冶金考古的重要发现。
图为汉代五铢钱范、神兽铭文镜陶范、博山炉盖范和“窑作”款青瓷小罐。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供图
四川大学霍巍认为,绍兴作为越国都城和会稽郡治长期仅见于文献记载。此次发掘将文献与考古发现相互印证,重构了越国都城和会稽郡治格局。
“文化层堆积深厚,从马家浜文化延续至明清,实证了古城6000年人居史。中华文明的连续性,这是一个很好的样本。”霍巍说。
北京大学赵辉教授表示,此次绍兴考古首次让学术界触摸到越国都城和汉晋会稽郡治的核心。“当时这里是中国东南地区的政治文化中心。这些发现为中华文明标识体系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环节。”(记者 冯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