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深处守海疆

新华社福州6月17日电 题：云雾深处守海疆——走进海军‘艰苦创业模范雷达站’

张容瑢、胥秀珍、李秉宣

雁荡山巅，云雾终年不散。

白茫茫雾霭中，主峰上的‘雷达球’若隐若现。

这座山，连着群峰与碧海，连着屏幕与万里海防，连着‘艰苦创业模范雷达站’一代代‘守山人’的信念。

东部战区海军某观通站官兵站岗值勤。王浩 摄

推开荣誉室大门，姜刚义仍见那面锦旗悬于正中。

1998年10月，时任教导员的他将‘艰苦创业模范雷达站’锦旗迎入营区，全体官兵肃然举手，庄严敬礼。

“岁月未让它褪色，反让其底色愈深。”姜刚义说。

山中雾散雾聚，唯有荣光长存心间。

建站之初，号角响彻峰顶，首批官兵面对的是荒草蔓生、乱石裸露的绝地。无路可通，尽是峭壁。千余吨装备，靠肩扛背驮登顶；十几栋营房，建于悬崖之上；一座水库，一镐一镐凿出山岩。

东部战区海军某观通站依托荣誉室开展传统教育，引导新兵传承优良作风。傅嘉俊 摄

“离队后，年年梦回此地——林木、工棚、战位、战友……这份情，是一辈子的情。”七旬老兵罗成道回访前，写下两万余字回忆。

山成于岁月，人立于平凡。每一代人都觉自己只是尽了本分，正是这些点滴，堆砌出精神的高峰。

获评“海军优秀共青团员”的冯森记得，初学专业时，他坐在学习室总觉头大难专注。老班长吕磊带他去了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猪圈。“班长在猪圈边讲了个故事。”冯森说。

曾有老兵在学习室练发报，老营房隔音差，‘滴滴’声隔两间屋都听得见。为不扰战友休息，他拉根线，直通猪圈空槽。那年，他拿下旅里专业比武冠军。

“听完我心头一震。”再看明亮的学习室，冯森暗下决心。“后来才知，那位在猪圈苦学的老兵，正是吕磊班长。”

吕磊离队那天，带走一个盒子，内装指导员赠他的055型驱逐舰模型。这位在屏幕前凝望“电子海”半生的战士，一生未真正驶向大海。冯森抱住老班长，泪如雨下。

前年，该站获评“四铁”先进单位；去年，两项专业包揽全旅第一。荣誉背后，是侦察兵随身携带纸条，歇息时背参数；标图训练按超考核20%标准强化；油机兵不满足于常规保养，主动钻研排故。

提前一步、标准再高一点、把别人觉得“够了”的事再做细一点——雷达站官兵，把优秀化为日常。

东部战区海军某观通站组织官兵开展战地教育活动。傅嘉俊 摄

偶有外人来访，说官兵留在这山头，是因为没见过远方——像吕磊班长，多数人军旅终了，未登舰、未出海。

一级上士郑凯不认同。

因专业精湛，他多次随舰出海，曾赴亚丁湾护航。“那是我第一次见这么蓝的大海。”郑凯说，“雷达屏上的光点，出海后成了眼前真实目标。”

这些经历，让他更懂参数与光标的分量，也更明了观通部队的使命。回山后汇报，他说：“高山有高山的难，大海有大海的苦。守山守海，守的都是家。”

远行归来，他更爱这座山。

东部战区海军某观通站组织紧急战备拉动，官兵闻令奔赴战位。余庆摄 摄

二级上士张伟初到站时，专业跟不上，别人听几遍就记下的信号，他怎么也记不住。郑凯主动当他的师父，每晚陪练，逐个参数抠细节。

“有人问我，为啥在他身上花这么多心思。”郑凯说，“金字塔只能托起一人，立交桥却能让所有人登高。我们要的不是金字塔，是立交桥。”2024年，张伟在旅比武中夺冠。

中士周骏生于上海，本想随舰逐浪，却上了这座山。

“原打算干两年就走。”他说，刚来时没空调，只有风扇；冬冷加两层褥子；缺水时用洗碗水冲厕。

七年转瞬，他说不清是哪一刻留下他：是那次发烧，班长凌晨摸到床边量体温、拿药、替班；是生日那天，战友煮了碗热面；是大旱时每人一盆水，战友悄悄把水让给他。

“这些事不大，却像山雾，无声裹住人心，回神时，已不愿离开。”周骏说。

是什么让他们甘愿将青春献给这山？“把部队当家，把战友当亲人”——在这里，不是口号，是每个人都被看见、被需要、被铭记。

东部战区海军某观通站官兵坚守战位值班。傅嘉俊 摄

凝望云雾中的雁荡山，黄文婷总想起那句满是思念的诗句——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雁荡山上，是她的丈夫；山脚之下，是他们的家。即便如此，夫妻仍难得团聚。

同样的担当，让他们懂得彼此的坚守。

那年冬，大雪封山，运粮车寸步难行。

除值班人员，全站官兵徒步下山，扛回大米、面粉与蔬菜。最重的米袋，人人争扛。干部走在最前，风雪打脸，睁不开眼；党员紧随其后，护住年轻战士。

他们记得，建站初期，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骡道滚落，砸中背菜上山的炊事班战士黄良国。年仅19岁的他，长眠于此。

山脚，军嫂黄文婷伫立站台，目送列车远去；

山顶，雷达天线在云雾中缓缓转动，年轻战士紧盯屏幕，凝视跳动光点。

去年九月，新毕业学员丁东来到站里。军校专业第二，本可去大城市或条件更优单位，“第一去了南沙，我选了高山海岛。”他说。

远海实习时，他在船上的联络本上看到自己雷达站的名字，“原来我上报的每个参数，都连着万里海疆。”

直到除夕，他才回到山上。“推开营门，红灯笼高挂，春联贴门，厨房飘着饺子香。那一刻，我感觉回家了。”丁东说。打电话拜年，父亲说：“儿子，你好好干，爸放心。”

站里有特殊传统：每年八一，官兵献血，累计超40万毫升，数十人加入中华骨髓库。二级上士沈华林接到红十字会电话，得知与白血病患儿配型成功，二话不说请假赴杭。

年复一年。山不高，守山人，站得高。（参与采写：林庆港、连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