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说唱舞台迈向公众视野
湖南卫视《歌手2026》的收官之战将在本周五拉开帷幕。在七位争夺歌王席位的候选人当中,万妮达是少数从嘻哈说唱圈层跃入公众视野的唱作人。说唱、旋律编排、词曲创作、肢体律动与舞台呈现,这些本是构成她艺术能力的多元维度。该节目所起到的作用,在于把此前分散于录音作品、巡回演出与综艺节目里的多面特质,集中展示给数量更庞大的观众群体。随着比赛不断深入,比起"没想到她歌唱实力如此突出"更值得关注的是,万妮达性格中那些日益浮现的底色:在面临抉择时,她极少选择退缩到更为保守的位置。她曾说过一句"能攀登就绝不俯就",将其置于这段历程中审视,并不单纯是一句激励自己持续向前的标语,而更接近于她面对机遇与风险时的应对逻辑——若还能往前迈出一步,她便不会甘愿停滞于当下。
没有把"最稳妥"曲选列为优先项
自初次登台亮相那一刻起,万妮达便未曾将"稳妥"列入考量优先级。《七溜八溜WAIYA》是一首以福州方言演绎的作品。线下现场与屏幕端的大多数听众或许无法理解歌词的具体含义,歌曲也缺失一段便于大众跟唱传诵的流行副歌部分,难以在极短时间内完整展露一位歌手的音域广度与声乐技巧。对于一位刚刚以补位身份加盟、急需争取观众好感的歌者而言,这首作品显然称不上最为保险的选项。
但万妮达恰恰选择以这首歌作为自己登台的首秀。福州方言里丰富多彩的声调起伏,被她巧妙转化为作品内部的节奏脉动:重音落点与身后木鼓(Log Drum)的节拍相互错落,驱使律动持续向前推进;反复回响的"WAIYA"犹如一声声饱含热忱的呼号,逾越歌词字面所承载的语义,径直将听众引入音乐的氛围之中。即便完全无法听懂唱词内容,也丝毫不影响人们被其间洋溢的鲜活气息、欢腾氛围与蓬勃生命力所触动。
这首作品同时也奠定了万妮达此后挑选参赛曲目的思维框架:先向观众亮明自身的艺术身份,再去权衡如何赢得晋级。她曾坦言,可以为迎合大众的审美接受度而做出调整,但处于内核位置的独特性不容撼动,"因为如果失去锐度,我就会被遗忘,所以我宁愿去承受一定的风险。"此处所提及的"风险",本质上正是她在自我表达与比赛结果之间所做出的权衡取舍:她看重胜负走向,却不甘心为求胜而牺牲掉属于自己的标识。
来到第六期的袭榜竞演环节,手捧十三座格莱美奖杯的约翰·传奇驾临节目舞台,主动迎战的正是万妮达。直面这样级别的劲敌,最为审慎理性的策略无疑是挑选一首能全面释放声乐实力的大型曲目。然而万妮达并未如此行事。她选定了张惠妹的《Bad Boy》,几乎将其彻底拆解并予以重构——融入自创说唱段落与舞蹈编排,把编曲层面的竞技张力拉至极限。当时站在舞台中央的她,看上去不像在谨慎地接受挑战,反倒更像是将一场专属个人演唱会移植到了比赛现场。值得一提的是,演出当晚恰逢她32岁的生日,最终她斩获全场头名,成为节目开播以来首位在袭榜赛中成功击退外籍挑战者的守擂歌者。
倘若说《Bad Boy》所呈现的是万妮达遇强愈强的锐利锋芒,那么与旅行团乐队联袂呈现的《我要走啦》,则向观众揭开了她强势舞台风貌之外柔软细腻的一面。她收敛起惯常向外辐射的强烈劲道,沉浸于这首温暖而舒展的告别主题曲目;说唱元素也不再被用以宣示立场或正面对抗,而化作了如同尚未落笔完毕的书信,平和地倾诉着离别时刻那些难以释怀的惋惜与不舍之情。
此类转变非但未曾削弱万妮达的个人辨识度,反倒让她呈现出更为立体的多面性。她既能锋芒毕露,也愿意坦然展露温情脉脉;既能将舞台氛围推向炽烈高潮,也能够主动调暗色调,让自己归于沉静。对她本人而言,说唱这种艺术表达从来不止于单一的表情形态,它既可承载鲜明的态度与雄浑的力量,也能够兼容告别、遗憾乃至静水深流般的温柔内蕴。
在锋锐与柔软这两种特质的背后,万妮达的每一次舞台呈现都贯穿着一条相同的基线:一旦跻身聚光灯之下,她甘愿将自我完完整整地托付给音乐本身。在演绎《燕尾蝶》时,这种近乎燃烧式的全情投入体现得尤为突出。她把原曲里讲述为爱赴汤蹈火的故事线,重新诠释为一次挣脱桎梏的精神宣言。表演推进至后段时,情绪张力持续累积膨胀,直至她几乎倾尽全身气力去完成最终的高音落点。这场舞台演绎远非尽善尽美。过分沉溺的投入对声音的层次感造成了一定影响,也不免令人忧虑她是否把自己逼入了过于紧绷的境地。然而这场演出依旧令人过目难忘,原因在于观众所见证的,并非一套经过精密算计的情绪编排,而是一个人在舞台之上倾尽生命去放声歌唱的真实模样。
在随后登场的《看我72变》与《不同凡想》这两首作品中,万妮达则逐步释放出更为轻盈与从容的表达质地。在《看我72变》的舞台上,她在妩媚、风韵与刚毅之间游刃有余地完成切换,肢体律动与表情神态协同配合,共同铺陈出歌曲所蕴含的"嬗变"意象;待到带有爵士与百老汇格调的《不同凡想》时,她对声线细节的雕琢处理愈发轻巧灵动。相较于《燕尾蝶》中那种近乎倾尽全力的呈现,她开始有意识地削减声线本身的负重感,凭借换声技巧与音色调整来完成音区间的衔接过渡,由此赋予演唱以更为明晰的强弱起伏、虚实对比与明暗层次。这种转变不仅是歌唱技法层面的微调,更向外界展示出她对舞台艺术的理解深度:真正意义上的强力演出,并不意味着每一刻都需要火力全开,适度的留白、轻盈的笔触与有节制的表达,同样能够令观众的目光难以从她身上移开。
把民族器乐与当代编曲并置于统一的声音架构之中
作为压轴登场的原创曲目《唤醒我》,可以被视作她整段竞演旅程的一次艺术收束。该作品将说唱律动、羌族艺术家的人声吟唱、民族器乐与当代编曲纳入同一套声音系统之内加以整合。这首歌最早诞生于英国伯明翰一处谷仓改造的录音空间之中,后段则融入了以口耳相传方式保存至今的羌族传统歌调。万妮达曾表达过,她期望这些别具一格的声音能够在全球范围内"留存下更多生动的画面与鲜活场景"。这恰恰也是贯穿她音乐创作的一贯脉络:福州方言能够与非洲节拍相互交汇,羌族吟唱能够被纳入当代说唱的语境,流行、摇滚、舞曲与爵士等多种风格也能够经由她之手获得崭新的诠释。
然而必须指出的是,这段竞演之旅并非无可挑剔。《七溜八溜》在比赛层面是一次大胆冒险,《燕尾蝶》暴露了过度投入与层次感欠缺的短板,《不同凡想》亦不属于她驾轻就熟的风格领域。恰恰是这些不尽完美之处,让观众得以窥见一位音乐人如何凭借天赋、审美积淀、创作能力与舞台经验,一次又一次地向外延展自身的艺术边界。方言与说唱的交融勾连起她的地域生活经验,旋律与舞蹈的融合则拓展了她的舞台语言范畴,而对各类异质音乐元素的吸收整合,则彰显出她作为创作者始终不减的好奇心与艺术雄心。这些看似零散而多元的尝试,最终都汇聚于同一个核心指向:建构起一套专属于万妮达自身的表达体系。《歌手2026》这一平台赋予她的,并非用以覆盖其说唱歌手身份的新标签,而是让"万妮达"这三个字承载起更为完整丰满的内涵——它不再单纯指代某一类特定的音乐类型,而是成为一种个性鲜明、面向开放且仍在持续生长拓展的音乐表达范式。记者 祖薇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