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孕育佳作：从《给阿嬷的情书》看优质电影的成长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海报。资料图片

优秀的影片是逐渐孕育而成的，那些能够真实展现人物性格、命运起伏，引发观众内心共鸣的电影作品，最终必然能够获得成功。对于电影产业而言，相较于当日是否产生热门作品，更重要的是未来是否还有人愿意投入时间与精力，静待一部优秀电影的诞生

该片导演此前并不出名，演员也多为非专业人士，总投资不足1400万元，然而这部《给阿嬷的情书》自上映以来，仅用25天时间就创造了超过10亿元的票房收入，单日票房占据市场总额的81.4%，远远超越了许多高成本大片。

《给阿嬷的情书》的成功充分说明，观众热衷于欣赏富有深度的故事、鲜明的人物形象以及动人的情感冲突，真正优秀的电影作品能够吸引观众步入影院，全身心投入到观影体验中。

平台机制重塑电影创作模式

电影院线中的影片类型正在经历持续演变。

十多年前，《爸爸去哪儿》《奔跑吧！兄弟》等综艺节目改编电影接连热卖，票房成绩斐然。许多购票观影的观众并非出于对剧情或角色的关注，而是被节目中已有的人物设定、熟悉氛围和陪伴情感所吸引。这让业界意识到，热度可以转化为票房收益，电影可以先以其他形式存在，再转化为电影作品。

随后，“大数据电影”开始兴起。这类电影项目不再首先被视为艺术作品来构思，而是被当作已经具备用户基础、热搜潜力和传播模板的工业化产品。某些电影项目甚至从一开始就按照“品牌合作”“影剧联动”的思路进行讨论，制作方更关注的是IP影响力、演员人气、目标用户群体以及宣传推广渠道。

再往后，平台影响力日益增强，开始试图决定哪些电影项目值得投资制作。而平台和大数据最擅长识别的，是已经验证成功的模式，因此会向熟悉的明星阵容、熟悉的题材类型、熟悉的情绪表达和成功案例倾斜。按照已被验证的有效性来运作，创作自然容易走向模式化、同质化，市场表现出的就是缺乏创新活力。

从把电影当作流量变现的工具，到把既有热度当作作品生命力，再到平台和数据反过来定义电影应该具备的特征：更快速度、更精准定位、更适合碎片化传播、更能快速刺激多巴胺分泌。观众看到的并非电影数量减少，而是更多“类似电影的内容”涌现。有明星阵容，有知名导演，有充足预算，有工业化外壳，可电影最难被替代的核心要素——人物的新鲜感、命运的厚重感、创作的独特性、缓慢积累的韵味却变得稀少。

中等规模项目是电影生态关键构成

将近几年真正令市场惊艳的作品汇总观察，就会发现上述“复制成功模式”的体系其实经常出现误判。过去的安全感，已无法换取当下市场的生命力。低成本的《扬名立万》没有一线明星，却是2021年的热门影片；纪录片《二十二》排片率极低，最终竟成为年度院线纪录片票房冠军；《孤注一掷》延期上映，不被看好，却引发观影热潮；《周处除三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潜力股”，《破·地狱》也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会“成功”的项目，但都依靠观众口碑逐步发酵而成。

电影原本是需要时间沉淀的艺术，需要实验探索，需要陌生化表达，需要对不确定性的包容。然而平台逻辑往往奖励快变量：即时情绪、即时反馈、即时传播、即时验证。一旦开始向这套系统妥协，电影首先失去的不是票房收入，不是明星效应，不是投资支持，而是中间地带。

这个中间地带，是电影生态的重要构成部分，包括中等规模项目、青年导演的实验空间、非头部的编剧和剪辑岗位以及一整套不那么耀眼却决定电影品质的工作。纵观整个生态，头部电影还能依靠档期、IP、明星等要素，基础内容还能凭借快速生产和销售立足，中间那层“不够大，也不够快”的电影反而最难生存，但它恰恰是电影最重要的训练和成长空间。

相较于爆款数量，更需关注创作耐心

《给阿嬷的情书》就是从中间地带脱颖而出的优秀作品。它的成功初看上去似乎并无秘诀：不过是精心打磨剧本，踏实地讲故事，认真地塑造人物，用手艺人的真诚换取观众的真心。它让我们看到，优秀电影是逐渐孕育而成的，那些能够真实展现人物性格、命运起伏，引发观众内心共鸣的电影作品，最终必然能够获得成功。对于电影产业而言，相较于当日是否产生热门作品，更重要的是未来是否还有人愿意投入时间与精力，静待一部优秀电影的诞生。

这是市场的耐心、资本的耐心，也是创作的耐心、行业的耐心。它需要我们真正去尊重电影艺术规律，尊重创作规律，对唯数据论、唯流量论保持警醒和理性，也需要我们正视观众、信任观众，相信观众的审美和判断。过去10多年里，观众用脚投票选出来的“年度爆款”几乎都是真正有内容、有质感、有情感的电影。什么是好电影，观众心里自有标尺。

与此同时，还应正视电影人才成长和梯队培养的重要性。从网络大电影到短剧、短视频，多少怀揣电影梦的青年人转向这里，在其中贡献着才华。电影界要创造更健康的环境和生态，让青年创作人才从短片起步，打好艺术审美和应用技术的基本功，让他们被看见被发现；也要放远眼光，给他们以时间和空间，不要让他们在复制成功类型中消耗创造力。无论何时，人才都是电影行业最宝贵的资源。

电影是工业化的产物，它需要盈利，需要生产与销售的正循环，但这不意味着仅仅盯着投资回报，电影归根到底是文化产品，是作用于人心的精神食粮。创作者怀着真情实感，从业者有耐心有情怀，优秀电影一部部长出来，给观众带来一次次温暖而深刻的感动，这是电影最让人留恋也最让人向往的景象。（渔 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