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小时”未到，特朗普为何再次变调？

“48小时”最后期限尚未走完，特朗普却又突然换了说法。

当地时间3月21日晚，美国总统特朗普发文表示，他已向伊朗下达“48小时”最终警告，要求霍尔木兹海峡在限定时间内恢复通航，否则美国将对伊朗发电设施实施打击。按其发文时间推算，这一48小时期限大约将在北京时间3月24日7时45分结束。

就在时限将至、外界对局势升级的担忧攀升至高点之时，据央视新闻报道，当地时间3月23日，特朗普又在社交平台上称，“美国和伊朗在过去两天展开了非常良好且富有成果的对话”。

特朗普表示，他已下令暂停针对伊朗发电厂及能源基础设施的一切军事打击，期限为五天，但前提是当前的会谈和磋商能够取得进展。他在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还称，美伊之间的讨论“非常激烈”，他“希望能够取得一些实质性结果”。

不过，伊朗方面随即否认了特朗普的说法，称伊美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谈判。伊朗表示，特朗普之所以“收回”打击决定，是因为伊朗武装力量形成了“决定性、强有力且可信的报复威慑”。伊朗还强调，其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的立场没有变化，今后也不会改变。

此前，特朗普在不少重大议题上都曾反复摇摆，金融圈甚至专门创造了一个词“TACO”来形容其朝令夕改的作风，即特朗普总会在关键时刻退缩。那么，这一次特朗普是否又在“临阵收手”呢？

特朗普确实有些“急了”

客观来看，特朗普接连释放的信号说明，他的确显得有些“着急”，至少其尽快结束战事的意愿相当明显。

一方面，自2月28日以来的军事行动并没有达到预期成效，反而存在被进一步拖入战争泥潭的风险。伊朗政权在美以联合打击下依旧维持运转，甚至还对以色列以及美国在海湾地区的军事基地发起了反击。就目前情况而言，在缺少大规模地面作战的前提下，美以若只依赖导弹打击军事目标，很难在伊朗实现政权更替。

然而，伊拉克战争与阿富汗战争的经历，使得如今的美国政府对发动大规模地面战争充满顾虑和排斥。因此，特朗普此前扬言轰炸伊朗电厂等民用设施，很可能更多只是施压手段，其真正目的在于迫使伊朗方面接受谈判。

此外，打击民用设施本身就严重违反国际人道主义法。假如美以真的采取此类行动，不仅会让美国进一步陷入道义受损和外交孤立的处境，还可能使特朗普本人在未来面临国际机构追究战争责任的风险。

另一方面，霍尔木兹海峡遭封锁引发的国际油价飙升，正推动全球通胀上行，即便美国作为石油输出国，也难以独自置身事外。而油价上涨所带来的民生压力，正逐渐成为美国民主党在今年中期选举中的重要筹码。

在美国1946年至2022年的20次中期选举中，执政党在众议院选举中输了18次，平均减少25个席位；在参议院则输了13次，平均丢掉3.6个席位。

通常而言，执政党在总统选举年获得的支持原本就“高于常态”，其中很大一部分依赖“情绪动员”，因此中期选举往往会出现向均值回归的现象。已有机构预测认为，参议院归属虽然仍有变数，但民主党重新夺回众议院的概率相当大。

无论是来自党内的政治压力，还是为了避免再次遭遇弹劾，特朗普都不愿看到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得势。因此，从极限施压转向“临阵收手”，某种程度上也符合其理性选择：既能避免深陷战争泥沼，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国内民生压力，改善社会对未来经济的预期。而市场对此也迅速作出了反应。

也不排除是缓兵之计

不过，特朗普这次的“临阵收手”，同样可能只是一次拖延策略。

经过半个多月的轰炸，美军正面临严重的弹药短缺问题。在针对伊朗的打击中，美军持续使用的是价格高昂且数量有限的防区外武器，也就是导弹。无论是进攻用的战斧巡航导弹，还是防御用的爱国者导弹，库存都在被迅速消耗。

据《环球时报》援引美国《华盛顿邮报》3月18日报道，五角大楼已要求白宫批准其向国会提交一项超过2000亿美元的拨款申请，用于支持最新一轮中东冲突。报道还称，《纽约时报》援引五角大楼简报披露，仅前6天的相关支出就已超过113亿美元。

事实上，这类问题并不只出现在对伊朗的军事行动中。自俄乌军事冲突爆发以来，武器弹药不足就始终是笼罩在北约头上的阴影。如今，美以针对伊朗的军事打击，又进一步加剧了北约内部军火供应的紧张局面。

常规武器产能跟不上，背后反映的是美国制造业的系统性衰退。冷战结束后，美国曾高调宣称“天下无敌”，随之大量军工供应链被外包或直接关停。早在3月6日，特朗普就已与美国大型军火商开会商讨这一问题，美军工企业也同意将“精良级”武器产量“翻两番”，“以便美国尽快达到最高数量水平”。然而，任何生产都不可能一夜完成，都需要时间推进。

在导弹储备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未来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可能被迫转向更传统的投掷炸弹方式，而地面作战的可能性也不能被完全排除。至于这五天时间，差不多已足够地面部队完成集结和部署。

到了那个时候，特朗普也许又会宣称：“伊朗违背了承诺”，随后发动更大规模的地面攻势，至少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周边部分关键区域。这很可能正是其设想中的目标。有分析人士就指出：“美国正在转向使用更廉价的武器并扩大作战规模。基本上，现在的局势就像2001年11月的阿富汗，或者2003年4月的伊拉克。”

那么，特朗普难道不担心输掉中期选举吗？当然担心。但从其一贯偏好高风险的风格来看，既然选举形势已经如此，不如索性进行一场更大的赌博。

“9·11”事件曾让共和党在2002年中期选举中逆势增加议席，并同时掌控参众两院。而如今若进一步扩大对伊朗的战事，也可能成为特朗普试图逆风翻盘的一场豪赌。再加上特朗普本人就是一位高度不可预测的总统，外界也很难仅凭纯粹理性去判断其行为。就现实而言，各方恐怕只能紧跟他不断变化的情绪节奏，随时做好应对和对冲的准备。

作者：梁亚滨 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