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墓地遭冷落 殡葬概念股业绩承压

文 | 巨潮 老鱼儿

编辑 | 杨旭然

回顾即将到来的2025年，这恐怕将成为殡葬业上市公司最为煎熬的一年。

身为“殡葬龙头”的福寿园，至今尚未披露2025年度完整财报，不过依据上半年财务数据判断，这家昔日市值接近百亿港元的巨头，恐将遭遇上市后的首度亏损。

与此同时，福成股份(5.800, 0.16, 2.84%)的墓穴业务虽略有回暖，但营收体量仅余2019年的一半；安贤园中国已深陷亏损泥沼，业绩持续低迷；即便是体量较小的万桐园、中国生命集团，也分别遭遇了业绩崩盘或长期停滞的困境。

这不禁引人深思：在当下中国老龄化日益加剧的背景下，殡葬作为特殊行业本应是“刚需中的刚需”，头部企业理应顺势增长，为何相关公司的业绩却集体失速了？

答案其实并不复杂，且愈发明朗：心态渐变的中国人，正用实际行动表明态度，坚决舍弃那些定价离谱的高价墓园。毫不夸张地讲，一场殡葬领域的消费变革正在暗中酝酿。

若想理解殡葬行业的“寒意”，须先从福寿园的业绩滑坡谈起——该企业的境遇，恰是整个传统殡葬业的缩影。

2024年，福寿园全年归母净利润3.73亿元，同比骤降52.8%，这是自2010年起，该公司净利润首次经历如此剧烈的下滑，昔日的“盈利神话”已然破灭。

及至2025年上半年，形势更趋严峻，上半年实现营收约6.11亿元，同比下跌44.5%，净利润由盈转亏达2.61亿元。不仅营收大幅缩水，更是迎来了上市以来首个半年度亏损。

这种颓势并非福寿园孤例，而是几乎所有同业共同面临的难题。

福成股份的墓位销售、管理及殡葬服务营收，从2017年的2.27亿元一路下行，至2024年已跌破1亿元，仅为0.98亿元；毛利率也从2017年的86.78%持续走低至2024年的78.51%，虽仍处高位，但下滑态势已不可逆转。

除福成股份外，安贤园中国的销售墓位及龛位板块营收，在2023年见顶后便持续下行，如今早已陷入亏损境地。

中国万桐园在2023年曾有过短暂业绩反弹，归母净利润达1760.2万元，但好景不长，2024年业绩再度回落，2025年上半年更是直接亏损938.9万元，颓势难挽。

此外港股上市公司中国生命集团，更是陷入了长期停滞的泥潭，2023年以来持续亏损，2025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亏损480.3万元。

目睹这些数据，许多人会发问：难道殡葬市场的需求减少了？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近20年来，中国人口死亡率始终维持在较高水平，2025年的8.04‰更是近20年最高值。

与此同时，天眼查数据显示，殡葬相关企业的注册数量近五年呈现逐年递增态势，并在2025年达到近年峰值。这意味着，无论是市场需求还是行业供给，殡葬市场都处于持续增长阶段。传统墓地企业的遇冷，绝非市场容量萎缩所致。

那么，传统墓地企业集体失速的关键症结究竟在哪里？

无他，“贵”字乃是这个行业最核心的痛点。

中国人自古便有“厚葬”或者“事死如事生”的相关习俗。

经典讽刺电影《孝子贤孙伺候着》，就生动刻画了这种现实：陈佩斯饰演的孝子，为了给母亲办一场体面的葬礼，不惜耗尽家底，背后折射的，是当时社会对“厚葬”的盲目追逐。

依托这种“厚葬”传统与稀缺的土地资源，殡葬企业的核心逻辑变得简单而粗暴。不断提价攫取超额利润，成了这个“地下地产”行业的掘金利器。

年报显示，2012年至2017年期间，福寿园的定制艺术墓价格从25.98万元攀升至42.18万元，成品艺术墓从8.96万元涨至10.08万元，唯有传统成品墓从4.91万元降至4.03万元。

自2017年之后，福寿园便不再公布各产品类型的单价，而是统归为经营型墓穴，但依旧呈上涨趋势。至2024年，福寿园单个墓穴的平均价格已超过12万元。

若按每座墓地2平方米计算，福寿园墓地单价超过6万元/平方米，高于中国90%以上城市房价，比肩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

如此高昂的价格，支撑了殡葬企业多年的高毛利率。

过去12年间，福寿园的毛利率均值超80%，被誉为“地下茅台”。2023年其毛利率更是高达92.8%。此外，福成股份的殡葬业务板块、万桐园等殡葬企业毛利率基本都常年维持在80%左右水平。

对比房地产企业，即便是在最鼎盛的时期，行业毛利率也仅仅维持在30%左右。

这样的情况并非孤例，2023年，上海松鹤园被曝出，墓地最高竟达76万元/平方米，是汤臣一品价格的3倍。更为离谱的是，为了刺激消费，一些殡葬企业甚至试图推出“墓地按揭贷”业务。

然而，不断飙升的墓地价格终遭市场情绪反噬。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醒悟，对逝者的怀念，从来不是靠昂贵的墓地和风光的葬礼来体现，内心的思念与生前的陪伴，远比这些外在形式更有意义。绿色的海葬、树葬等殡葬形式纷纷兴起。甚至出现的“骨灰房”现象，都是对高价墓地的无声抗议。

殡葬观念的转变，直接导致了高价墓地需求的锐减，也成了墓葬企业业绩崩塌的主因。

2024年，福寿园经营性墓穴卖出12569个，比2023年减少3816个，降幅超23%，这意味着，每四个墓穴中，就有一个滞销。2025年上半年，福寿园的颓势丝毫未改，经营性墓穴的销售数量仅为6253座，同比再减6.7%，虽然降幅有所收窄，但足以说明，传统墓穴需求端的收缩，已呈不可逆之势。

抵触情绪不仅仅体现在销售数量上。2025年上半年，福寿园的经营性墓穴平均售价从2024年同期的12.07万元/座，暴跌至6.34万元/座，同比降幅高达47.5%。

中国万桐园在预告2025年业绩亏损时也指出，转盈为亏的首要原因是“受宏观经济及客户谨慎消费的影响，墓地销售单价有所下降。”

曾经的高价墓，如今只能大幅降价促销。显然，企业已意识到，高价路线已行不通了。

从目前趋势看，高价墓地的市场空间必将日渐萎缩。除了消费理念变化之外，也是消费主体和政策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

消费降级的大背景下，人们的消费观念从“追求面子”转向“追求实用”，对于高价墓地这种非必要的“奢侈消费”，已有更多人选择拒绝。福寿园在2025年上半年财报中，也明确提及“客户的消费行为趋向谨慎”，是业绩下滑的核心原因之一。

同时，政策的“指挥棒”，也正在强力引导殡葬行业转向，为高价墓地的落幕画上了句号。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要“深化殡葬改革，推进公益性生态安葬设施建设。”

各地也纷纷出台具体政策，鼓励群众选择生态葬。深圳政府明确规定，户籍居民死亡且实施遗体火化的，非户籍居民在深圳死亡且实施火化并参加节地生态安葬的，经办人可申请奖励，其中海葬按每具骨灰3000元奖励；广西、福建等地的补贴标准也达1600至3000元每具，贵州部分试点地区的补贴更是高达5000元。

面对市场趋势的转变，墓葬企业也在积极求变。

最主流的方向就是利用数字化与科技赋能，将墓葬行业从“物理留存”转向“数字永生”。

例如，福寿园通过数位礼厅、AI追思、福寿在线、纪念家元四大核心功能，搭建形成了数字化生命服务体系。其“纪念家元”云祭扫平台累计使用量已超200万人次，“福寿在线”小程序的注册用户已超过11.7万。

安贤园中国在年报中也表示，已“率先拥抱数字化浪潮”，已经推出了数智生命体验空间，融合AI交互、云端追思、沉浸式告别仪式等前沿技术。

万桐园在半年报中也提到，要“升级网络祭扫‘云祭扫’服务”。

不过实际上，不论是哪家企业，其数字化和智能化技术和服务都相对初级。目前还局限在网络祭扫、AI数字人(16.260, -0.09, -0.55%)等范畴。在AI技术飞速发展的当下，这些服务基本上没有技术门槛，还不足以成为企业的“护城河”，更多只能作为原有业务的附加服务。

类似的情况都在意料之中。这些原本以土地资源为核心竞争力的墓葬企业，与科技型企业风马牛不相及，缺乏科技基因。想要通过科技转型走出企业的第二曲线，显然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达成。

而为了当前的生计考虑，墓葬企业的出路目前仍然只有降价一途。

这就注定了，高价墓地的终章仍在谱写的过程之中，并未运行到终结的时刻。

高价墓地的落幕，不是一件坏事，反而值得庆幸。它让我们重新审视孝道和生死之事的内涵。也许，思念不再被价格绑架，才是殡葬行业真正的价值追求。

陶渊明的诗中曾写道，“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这句话，道出了生命最本真的归宿——生命来自自然，最终也将回归自然。人们对逝者的缅怀，从来不是靠昂贵的墓穴来维系，而是靠藏在内心深处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