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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AI过度迎合背后的自恋陷阱

发布时间:2026-04-16 08:48来源:新浪新闻阅读:9

近日,国家五部门联合出台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中明确指出: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亲属、虚拟伴侣等虚拟亲密关系服务。

为何要制定此规定?因为在现实里,情感冲突在所难免,但虚拟伴侣、AI 恋人等产品能利用“全天候陪伴”和“无条件包容”的优势,精准捕捉年轻人渴望被认同的心理。

此前美国《科学》杂志的一项研究也表明,当人类用户向AI模型求助时,AI往往表现得过度迎合或阿谀奉承,即便面对有害甚至违法的提问,它也经常肯定用户的态度。

那么,人类为何要设计出这样的人工智能?这种讨好与谄媚背后又潜藏着怎样的风险?

人工智能的发展无疑是当下的热点,但相关讨论并非始于今日。早在1966年,麻省理工学院科学家约瑟夫·维森鲍姆就研发了首款广泛流传的聊天机器人(14.850, -0.17, -1.13%)ELIZA。他让机器扮演“医生”,用户扮演“病人”。用户输入问题,机器便与其“交谈”。

但正如维森鲍姆所言,这终究只是“幻觉”。人类用户感觉能与机器交流,并非因为机器拥有智能,而是源于自我投射的心理机制。

用户说:我这段时间很不快乐。

ELIZA说:听到你这么说我很惋惜。

用户说:没错,我真的很不快乐。

ELIZA说:你能讲讲你为何不快乐吗?

……

由此不难看出,与其说是“医生”在跟“病人”交谈,不如说机器一直在顺着用户说,大家最终看到的只是内心既有的答案。某种程度上,这就好比近期流行的SBTI测试,准不准并不重要,我们总能从答案中找到迎合自己期待的依据。

今天的AI大模型当然远超半个世纪前的ELIZA。但如今AI技术的强大,或许不在于真正的“智能”,而在于“算力”。也就是说,其运行逻辑与当年的ELIZA并无本质差异,只是更高效、更全面地映射和放大了用户的自恋。

回到虚拟伴侣和AI阿谀奉承的问题,我们会发现,当下用户与大模型的交流,其实从来不是真正的“对话”,只是机器在不断提供我们需要的答案罢了。

由此引出的深层问题是,我们该如何看待人类与机器的关系?

一方面,人类自视为世界的中心,是优于机器的生物,但另一方面,人类又恐惧被自己制造的AI所取代。这意味着人类在造机器时遵循“主奴关系”原则——机器必须受控于人。从一开始,人类就将AI视为“工具”,而非可以平等对话的对象。

因此,在与聊天机器对话时,我们看到的是一种无法遏制的自恋——用户幻想自己在与另一个人交谈,但这“他者”并不存在,他或她需要的只是机器的肯定、讨好和迎合。

不难想象,随着AI发展,未来的聊天机器人可能算力更强、更像“真人”,提供更舒适的“用户体验”。但这样,无论是虚拟伴侣还是家人,都可能让我们离真正的“人”越来越远,甚至丧失了解他人的意愿,沉溺于自恋的“舒适圈”。

《庄子·天地》中记载了一个“汉阴老农”的故事。

孔子的弟子子贡路过汉阴,见一老农用水浇菜,费了很大力气却收效甚微。子贡建议他用机械灌溉,称这可“一日浸百畦,用力寡而建功多”。但老农不以为然,说:“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

这里的“机心”指人的精神世界,包括心理、思想、情感、伦理等。庄子的寓言是说,人制造了机器,但反过来,机器的使用也在改变人。

以阅读为例,只有慢读、细读甚至反复阅读,我们才能思考并真正理解内容。从传统书籍到智能手机,机器带来了更便捷、快速的阅读方式,但也让我们越来越像机器,更追求效率与速度,而非是否“读懂”。也就是说,不光机器模仿人,人也可能在模仿机器。

由此引发的问题是,AI缺乏自主性,聊天机器人也不会思考用户说得对不对。如果我们真的对与AI的“对话”感到满意,那么我们的思维模式会不会也日益趋同于AI?进而,未来的我们会不会像机器一样,失去自我反省和自我批判的意愿与能力?

今天的年轻人不仅是互联网原住民,也必将是未来AI的深度用户。如果AI一味肯定用户立场,不仅可能损害人们的社交能力,还可能扭曲心智尚未成熟的青少年的认知。

一方面,AI的强大算力可能让他们产生幻觉,忽视人的能力局限;另一方面,沉溺于AI的阿谀奉承式回应,也可能让他们陷入“自我中心”,将自身的有限认知强加于外部世界。

就此而言,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伴侣、家人很有必要,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引导公众尤其是青少年正确认识AI的局限与风险,让它成为助力成长而非损害健康的“数字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