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美联储主席候选人凯文·沃什的三个关键疑问

作者：社论委员会

凯文·沃什的职业生涯履历颇为出色。作为特朗普总统提名的下届美联储主席候选人，他此前曾任职于美联储理事会，在金融领域经验丰富，在华尔街和华盛顿两地都拥有支持力量。

然而，沃什先生面临着公众信任度的考验。美联储承担着调控美国经济的职责，而机构的独立性是其基石。美联储理事会类似于最高法院，成员由总统提名，但其运作却不受白宫的直接干预。正是这种运作上的自主性，使得中央银行能够制定符合国家经济利益的政策，哪怕这些政策在政治上并不讨喜。

特朗普曾多次挑战美联储的独立性。他试图向美联储领导层施压要求降息，以求短期内刺激经济增长，即便这可能在未来引发通货膨胀也在所不惜。他多次公开表示，只会提名愿意顺从自己意愿的人选担任美联储主席。“如果我感觉某人会维持利率不变或有别的想法，我不会任命他，”总统去年夏天曾说过，“我会选一个愿意降低利率的人。”

这番言论意味着，特朗普此后提名的任何人都值得警惕。当参议员们在定于周二开始的提名听证会上质询沃什时，必须判断他究竟是会以公职人员的身份履行职责，还是服务于总统的个人利益。笼罩在此次听证会之上的，是司法部对现任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发起的一场带有虚假性质的刑事调查。这次调查旨在胁迫鲍威尔降息，并因其未遵从指令而施加惩罚。主持此次听证会的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已承诺，在调查结束前将阻止沃什的提名获得通过。蒂利斯应当恪守这一承诺。

与此同时，我们认为参议院需要重点关注并向沃什先生提出三个核心问题。

一、沃什先生是否坚守美联储的独立性，并致力于对抗通货膨胀？

在2006年至2011年担任美联储理事期间，沃什以坚定的通胀鹰派立场而闻名。即便在2008年经济陷入危机时，他依然反对降息。危机过后数年，他持续警告美联储的经济刺激措施力度过大，即便当时居高不下的失业率已经明确显示，美联储不仅没有过度刺激，反而在促进经济增长方面做得远远不足。

然而近年来，沃什对通胀的担忧明显减弱，转而更注重迎合特朗普的喜好。

早在2018年特朗普的第一个任期内，沃什便为总统站台，主张央行应延续他曾经反对的刺激政策。自特朗普去年重返白宫后，沃什再次鼓吹宽松的货币政策。去年夏天，他批评美联储将利率维持在过高水平。“美国经济本有潜力强劲增长，却被央行糟糕的经济政策所抑制，”沃什在福克斯商业频道表示，“利率应当下调。”

沃什为自己转而支持降息给出了理由。他声称，人工智能发展带来的生产率提升，可以使美联储维持低利率而不推高通货膨胀，就像上世纪90年代经济繁荣时期那样。

这无异于一场赌博。沃什本人也承认，相关的生产率提升尚未在经济数据中显现，而自2021年以来，通胀率一直高于美联储设定的2%年度目标水平。与伊朗的冲突将今年3月的通胀率推高至3.3%，创下特朗普重返白宫后的新高。要控制物价，美国需要一位敢于违背总统意愿的美联储主席。

央行官员若一味迎合总统，最终所有人都会付出代价。美国历史上最典型的例子便是阿瑟·伯恩斯，这位美联储主席因对理查德·尼克松总统的顺从，引发了上世纪70年代的大通胀。沃什必须展现出做出特朗普所不认同的决策的意愿。

二、沃什是否打算让渡美联储的决策主导权？

一个危及美联储独立性的危险信号是，沃什提议让财政部参与央行资产负债表的相关决策。

美联储通过投资操作来调控利率，进而影响企业与消费者的借贷成本。目前其资产规模达到6.7万亿美元，主要持有联邦政府发行的债券以及抵押贷款支持证券。

沃什希望缩减资产负债表的规模，并出售抵押贷款支持证券。他认为，投资抵押贷款证券会针对特定的经济领域调节利率，这侵犯了财政政策制定者的职能范围。

对于这个问题，正反双方都有合理的观点。但沃什的主张更进一步，他希望财政部参与决策。“考虑到这在本质上部分属于变相的财政政策，财政部长需要认可美联储持仓的拟议调整，”他在去年10月接受采访时表示。

这项提议看似技术性且范围狭窄，却会开创危险的先例。这将使得听命于总统的财政部官员，正式参与到美联储货币政策的制定过程中。

三、沃什是否对金融市场过度信任？

除了制定利率，美联储还负责维护金融体系的稳定运行。共和党总统及其提名的美联储官员，往往轻视这一职责。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时任美联储长期主席艾伦·格林斯潘近乎迷信地认为，市场自律足以约束金融机构，监管通常没有必要。

沃什承认，自己与许多专家一样，在2008年危机前未能认清金融体系的脆弱性。但更令人担忧的是，他似乎并未吸取这场危机的核心教训——强有力的政府监管是市场保持健康、正常运转的必要条件。

危机过后，美联储凭借国会赋予的新权力，以幡然醒悟的姿态承担起了监管职责。而沃什却声称，美联储设立的部分核心保障措施并无必要，或者对金融行业造成了过度负担。例如，他认为摩根大通、花旗集团等大型银行的年度压力测试已失去效力，但事实并非如此。他还提议应允许这些银行更多地依靠借贷资金运营，这推翻了美联储在危机后实施的另一项严格监管措施。这两项举措都会让金融体系更容易遭受危机的冲击。

沃什对监管的抵触态度尤其令人担忧，因为金融创新正在冲击现有的体系。加密货币与私人信贷使得越来越多的金融活动脱离了现有规则与监管的范围。不受监管的新型金融形式的兴起是长期存在的规律，当下需要一位美联储主席能够认清制定新规则、防范金融崩溃的必要性。

美国现代金融史可以分为两个阶段：严格监管时期市场整体平稳，监管宽松时期则频繁发生破坏性危机。若沃什一味迎合金融行业，将加剧整体经济所面临的风险。

这些并非参议院需要关注的全部问题。参议院还应确认沃什拥有规避金融利益冲突的方案。他持有超过1亿美元的资产，存在诸多潜在的利益冲突。规避冲突并非不可能，但他需要拿出比特朗普政府高层（包括总统本人）更为可信的资产处置策略。

下一任美联储主席不仅将塑造美联储本身，更将影响美国未来数年的经济走向。为这一职位挑选独立且有原则的人选，长期以来是两党的共识。参议员们必须对沃什进行严厉质询，以判断他是否符合这一标准。

责任编辑：郭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