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联酋退出欧佩克引发裂痕

几乎所有卡特尔最终都会走向瓦解。随着成员努力应对外部新增供应的快速涌现、各国自身局势的变化以及内部产量分配机制的调整，组织内部的分歧往往也就随之产生。

欧佩克同样难以例外。阿联酋决定同时离开欧佩克，并脱离被称为“欧佩克+”的更大范围产油国合作体，这无疑是该卡特尔数十年来遭遇的最严峻考验，也将对石油市场的运作与管理方式带来深远影响。

这一举动等于否定了近些年由沙特主导的限产与产量控制框架。若其他主要产油国也跟随撤出，或受到鼓舞而不再遵守产量协议、转而优先照顾自身利益，那么对卡特尔的冲击力度会进一步扩大。

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的数据，2025年阿联酋在欧佩克+成员中排名第五，日均原油产量逼近340万桶，仅次于沙特（930万桶/日）、俄罗斯（910万桶/日）、伊拉克（430万桶/日）和伊朗（340万桶/日）。

实际上，在该集团的产量控制体系里，阿联酋是第四大产油国。原因在于伊朗与委内瑞拉、利比亚一样不受配额约束。阿联酋在全球原油市场中的份额相对有限（约4%），但在欧佩克体系内的比重更高（约12%），而在受配额限制的国家群体中占比甚至达到（约15%）。

尽管如此，仍不应低估阿联酋的关键作用。因为它长期以来都是少数具备增产能力的成员国之一，同时也是少数拥有闲置产能、能够在需要时用来支撑价格的国家。即便协议中设定了相对明确的正式上限，欧佩克+多数成员也一直在尽其技术条件与能力边界，尽量把原油产量拉到最高。

卡特尔通常会把价格维持在高于不设卡特尔时的水平之上，但这也会进一步刺激集团之外的供应来源加速扩张，最终动摇卡特尔原本的市场主导地位。

过去十年里，欧佩克+的产量份额持续走低。其背后主要原因在于高油价促使卡特尔以外的国家快速增加石油供给，尤其是美国、加拿大、巴西、圭亚那以及阿根廷等地区。

与此同时，配额安排也愈发与现实脱节。一方面，有些成员国持续维持或提高产量；另一方面，也有成员因战争、制裁、腐败以及管理不善而难以推进生产。更关键的是，欧佩克+成员在如何随产量与产能格局变化来修订配额、甚至是否需要重新更新配额本身上存在明显分歧，使得更新协议的推进屡次受挫。

沙特在欧佩克内部的主导地位也日益强化：它既是规模最大的产油国，又属于少数能够在市场环境变化时显著调整产量的成员之一。十多年来，产量相关的决策越来越由沙特牵头推动——其他成员国往往被要求表态同意，否则就可能面临产量失控以及价格战的压力。

沙特在卡特尔中的领导姿态使其成为其他成员批评的集中对象。许多成员对目前的产量安排以及未来配额分配抱有不满。多年间，阿联酋一直呼吁提高配额，以便更好反映其在新增产能方面的重大投资以及持续增产的计划。如今在退出欧佩克之后，它将能够更自由地决定自身的生产策略。

此前也有其他国家退出过这一机制，包括安哥拉、厄瓜多尔和卡塔尔。就阿联酋而言，作为资金实力强、增长势头迅猛的产油国，它自然会感到被一个以限制产量来支撑价格为核心的组织所“束缚”，这种挫败感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阿联酋选择在战争期间、以及过去数十年里最严重的供给中断阶段作出这一决定，说明它与沙特之间的分歧并不只是表面层面的配额问题。阿联酋和沙特既长期保持盟友关系，也在能源与地区影响力上彼此竞争，双方都抱有雄心，想在波斯湾乃至整个中东与北非地区争取领导地位。

沙特的现代化规划，以及对国际企业施加压力、要求其将地区总部设在沙特的做法，已令沙特与迪拜、阿布扎比等传统金融中心发生了直接冲突。在伊朗与美国爆发战争之后，双方在如何应对伊朗议题上的差异，似乎把双方酝酿已久的紧张关系推到了临界点。

最终的结果是，阿联酋的最高层不再打算在欧佩克框架中继续扮演沙特“老大哥”身旁的“小兄弟”，并已决定由自己来制定生产政策。摆脱欧佩克的约束后，阿联酋的增产速度或将比原先更快，从而在中期阶段加剧油价的下行压力。

责任编辑：李安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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