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上任难题：如何兼顾特朗普诉求与美联储立场？何时兑现降息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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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局势确实非同寻常。

凯文·沃什在接替美联储主席岗位后，首次主持会议就会面对一项棘手考题：到底要顶住白宫希望尽快降息的压力，还是继续应对那些仍对宽松政策必要性抱有疑虑的同僚？

通常而言，身为美联储主席，违背央行内部一致看法去投下反对票几乎难以设想。回顾历史，只有三位美联储主席曾在政策表决中投过反对票：分别是1986年的保罗·沃尔克、1978年的威廉·米勒，以及20世纪30年代末的马里纳·埃克尔斯。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通常情况下”。

仅在本周，就有三名官员对美联储政策声明中偏鸽派的措辞提出异议；另外还有一位官员在“维持利率不变”的投票中投出反对票。这也是自1992年10月以来，首次出现四位官员同时持反对意见的局面。

提名沃什出任美联储主席的美国总统特朗普，一直对“降息速度不够快”提出严厉批评。他甚至扬言可能对美联储官员启动刑事调查、提起诉讼，并将其免职。

在这种背景下，沃什最终或许会被推到必须表态的境地——他可能不得不投下反对票，以呈现自己的立场。

全球金融科技公司Ebury的市场策略主管瑞恩（Matthew Ryan ）在接受第一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市场普遍认为，沃什主导下的美联储将比鲍威尔时期更偏鸽派；但他认为，这一任命大概率不会显著改变美国利率的整体路径，因为沃什只是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众多投票成员中的一员。

沃什能够成功赢得主席提名，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描绘了一份降息路线图，其基本逻辑是，AI驱动的生产率繁荣将压制通胀。

他同时强调，缩减美联储6.7万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表，有望为下调利率腾出空间。在近期听证会上，沃什还提出了一个新的通胀框架，但他并未对该框架的细节作出进一步说明。

鲍威尔前特别顾问乔恩·福斯特(18.740, 0.05, 0.27%)（Jon Faust）表示，沃什刚上任之初可能会迎来一段“蜜月期”，他的新同事们有可能在短期降息问题上先行认同。然而，福斯特也提醒称，后一阶段同事们可能会更果断地反对继续降息。“如果真走到那一步，他就会面临非常糟糕的选择。”他说。

美联储当前的基准利率处在3.5%至3.75%的区间，市场预计这一区间将持续到2027年。

如果沃什选择对其他政策制定者的方案投反对票，将承受较大风险。这不仅可能激怒他本来就希望争取的支持者，还可能削弱他在投资者中的可信度。即将离任的美联储主席鲍威尔，曾多次被评论员指责“对FOMC的掌控力下降”，原因之一就是其所主导的利率决策屡次遭到反对。

与此同时，沃什的反对态度也可能向白宫释放信号：这位新主席未必能满足特朗普所期待的低利率目标。因此，沃什更可能先尝试在各方间寻找共识、以推动降息。

但如果劳动力市场再次转弱，或通胀更明确地朝着美联储2%的目标回落，那么他的鸽派立场将更容易获得支持。不过就目前来看，经济尚未给出这些趋势信号。

可以确认的一点是，今年初美国经济增速出现加快迹象。美联储最关注的通胀指标之一——个人消费支出价格指数（PCE）在上月上涨0.7%，创下2022年以来的最大单月涨幅，其中关键原因是中东冲突推高了燃料成本。

瑞恩在采访中表示：“考虑到伊朗地区局势带来的持续不确定性，美联储目前不宜把话说得过满。”

他补充解释道，能源价格的冲击已经在美国通胀数据中留下明显痕迹。3月份美国消费者价格环比上涨0.9%，创近四年最大单月涨幅；年率则升至3.3%，是2024年5月以来的最高水平。

来自沃什的信号

在中东冲突爆发之前，市场普遍预期，美联储将在2026年底前再下调0.5个百分点。可一旦能源冲击成为主导因素，这一预期就被迅速打破。鲍威尔本周警告称，由战争引发的油价上涨尚未到达顶点，且对整体经济前景的判断仍高度不确定。

沃尔夫研究公司首席经济学家罗斯 （Stephanie Roth）表示：“从劳动力市场数据的演化情况、以及持续偏高的通胀数据来看，这些信息都不足以支撑短期内降息。”

瑞恩也指出，霍尔木兹海峡“全面恢复通航”理论上或许有助于缓和通胀上行压力，但现实是海峡通行仍难以恢复到正常状态，而且交通的全面改善不太可能一蹴而就。因此，能源价格在更长一段时间维持高位的概率较大。与此同时，当前核心通胀仍处于可管理范围，地区局势对“二阶效应”的影响需要更长时间才能逐步显现。

即便如此，这也许并不会阻止沃什的行动尝试。作为即将上任的美联储主席，他预计在5月中旬获得参议院的最终确认。在近期听证会上，他对议员表示，希望美联储的政策会议更具争议性，允许出现更尖锐的分歧。

野村证券发达市场首席经济学家大卫·塞夫（David Seif）认为，结合经济进展，大多数政策制定者最终可能会向沃什的立场靠拢，但这位新主席也存在坚持自身观点的可能。

“我当然能够想象他最终会提出异议的情形。”塞夫说，并补充称，这将是美联储现代史中“极为罕见”的情况。

近几周，特朗普及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对“容忍度”释放了带有弹性的信号。贝森特表示，受战事影响，美联储有空间维持利率不变；而特朗普则态度明确——如果利率不能立刻下调，他会感到失望。

瑞恩指出：“沃什4月21日出席了确认听证会，并阐述了其对美联储进行大刀阔斧改革的设想。我们认为，他的表态对美元的影响呈现出利好与不确定并存的特征。”

“对市场来说，一个较为积极的方面是：沃什似乎在努力守住央行独立性，尚未看到他会被特朗普总统立场牵动的迹象。”他表示。当然，由于特朗普本人也曾表示，如果在沃什领导下的美联储无法推动降息，他将“失望”，外界对沃什表态的完全接纳仍需保持谨慎。尽管截至目前提名人的说法相对令人鼓舞，但最终仍要由后续动作来验证。

同时，“沃什关于退出资产购买计划的表述”被市场视为对美元偏利好的讯号；但他关于放弃前瞻性指引、并转向另一套通胀框架的设想，又使影响变得更不明朗。瑞恩解释道：“目前局势仍由鲍威尔主导，加之沃什的任命仍在参议院审批流程之中，其未来领导下的美联储究竟会呈现怎样的面貌，可能还需一段时间才能逐步清晰。”

瑞恩同时表示，美国利率继续下行仍是更大概率的方向。

“我们预计，美联储将在未来几次会议上维持利率不变，以观察伊朗局势对通胀的冲击。”他说，“我们的判断是：能源价格冲击更多是把美国降息的时点往后推迟，而非导致政策方向发生逆转。原因在于美国是能源净出口国，油价上涨向通胀的传导相对有限。”

瑞恩还预测，“我们的基准预期是9月降息——也就是新任主席沃什正式履职之后。这样的宽松倾向或会对美元带来压力，尤其是在欧元区等经济体如果因地区局势而跟随加息时，美元的承压态势可能会更为明显。”

责任编辑：郭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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