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期美债收益率重返5%区间，廉价时代走向终结

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近期再度站上5%关口，市场表现与2023年那次截然不同——投资者开始正视高利率将长期存在的现实。分析认为，这背后反映的是一个根本性的结构转型：过去半个世纪支撑美国低通胀、低利率的三大基础——低成本资金、低成本劳动、低成本能源——正在同步崩塌。而人工智能的未来走向，将成为影响通胀前景的最大变数。

30年期美债收益率近期重返5%以上。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Rana Foroohar撰文指出，相较于2023年短暂触及5%后迅速回落的情形，这次市场反应明显有别——投资者似乎终于开始正视一个现实：美国正在告别低利率时代，步入一个通胀压力更持久、更复杂的阶段。

文章引用阿波罗首席经济学家Torsten Sløk近期向客户发送的报告指出，“投资者应为短、中、长期持续的高利率环境做好仓位准备。”

这背后，是一个更宏大的结构性叙事：过去50年驱动美国经济增长的三大低成本要素——低成本资金、低成本劳动、低成本能源——正在同步发生逆转。

半个世纪的“低成本红利”，是如何形成的？

30年期美债收益率从1980年代初的十几个百分点，一路下滑至疫情期间的约1%，这段近50年的下行轨迹，并非巧合。

其背后有完整的宏观逻辑支撑：

低成本资金：数十年全球化进程和制造业技术进步压低了商品价格；石油出口国将大量石油美元回流美国，提供了充裕的廉价资金来源；养老金私有化改革催生了对各类金融产品的庞大需求；全球投资者争相配置美债，因为没有哪个国家的安全性能与美国相比。

低成本劳动：产业外包、工会衰落、自动化浪潮，以及“股东至上”的企业理念（重金融工程、轻员工投入），共同压低了工资，尤其是非大学学历工人的薪酬，持续支撑了企业利润率。

低成本能源：石油美元体系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通胀，全球能源贸易以美元结算，也强化了美元的全球地位。

这三大基础，共同构筑了美国半个世纪的低通胀、低利率繁荣期。

三大基础，正在同步动摇

Rana Foroohar在文章中指出，上述每个支撑因素，如今都在发生改变。

资金端： 每次美债拍卖，海外买家的参与度都在下降而非上升。去全球化和供应链回流，短期内将推高商品和服务价格。与此同时，石油美元体系的根基正在被侵蚀。

能源端： 中东局势持续紧张，对亚洲能源进口国影响最为直接。但从更长远来看，这反而可能加速亚洲大国在清洁能源领域的布局——而美国正在退出气候承诺。这意味着，长期资本流向可能从美国转向亚洲大国。

劳动端： 近年来，劳动力供给紧张、大规模罢工（包括汽车制造业的成功维权）、移民政策收紧，以及部分领域（尤其是白领行业）工会成员增加，都推动了工资上涨。但这一趋势被两个因素部分对冲：一是企业医疗保险成本上升，企业倾向于通过压低工资来抵消；二是人工智能的冲击。

还有一个慢变量：债务、地缘政治与民粹主义

除上述显性因素外，还有几个“慢变量”：持续攀升的政府债务、地缘政治摩擦加剧，以及民粹主义的蔓延。

这些风险的共同作用是：贷款人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才愿意出借资金——尤其是长期出借。

这直接推高了长端利率，即30年期美债收益率。

AI：救世主还是新的通胀源？

在所有变量中，人工智能的走向最难判断，但影响可能最深远。

Rana Foroohar提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景：

乐观情景： AI的生产力效益广泛扩散至各行各业和个人，创造新的就业和收入来源。耶鲁大学预算实验室的模型显示，在这一情景下，美国国家债务将大幅下降，通胀也随之回落。

悲观情景： AI只是企业裁员、压缩成本、扩大利润的工具，而AI基础设施建设本身（大量消耗芯片、土地、水和电力）反而制造了新的通胀压力，净效果是推高而非压低成本。政府还将被迫出手救助被替代的工人，债务反而上升。

目前，AI巨头们正在大量吞噬房地产、芯片、水资源和电力，已经在推高这些资源在整体经济中的价格。最终结果如何，还需要数年时间才能看清。

投资者面临的真正挑战

文章的结论直接而清醒：大多数市场参与者，职业生涯的全部时间都是在“低成本时代”度过的。他们的直觉、模型和预期，都是在低利率环境下校准的。

而现在，这个环境正在改变。

“预期惯性”是一股强大的力量——2023年30年期美债收益率破5%后，很多人以为只是短暂异常，很快就会回落。但这一次，市场的反应已经不同了。

调整，意味着放弃旧的预期。对于习惯了低利率的投资者来说，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