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怀与商业的博弈：天涯社区涅槃重生

“天涯重新上线了”，6月1日凌晨3点半，天涯社区用户群里的活跃成员分享了网站恢复访问的截图。

6月1日当天，天涯社区正式开始启用tianya.net新域名，首期将开放部分经典帖子的阅读功能，计划在6月内逐步恢复社区互动服务。这是天涯社区自2023年4月因服务器欠费关停以来，首次重新对公众开放。

过去三年间，天涯社区与热心网友持续推动重启计划与纪念活动，近日在天涯官方团队的努力及海南国际仲裁院裁决的保障下，最核心的历史数据完整迁移问题终于得到解决。

“游子归家”的表象之下，是一套比以往更为激进的商业计划。根据新天涯联合工作组2月公布的方案，新天涯正在推进三大业务：以线上Costco为目标的文旅电商社交平台天涯客、致力于保护人类原创内容不受AI污染的天涯社区，以及对标Reddit的海外天涯项目。

情怀负责吸引关注，商业模式负责持续发展。天涯社区此番回归，押注的不仅是用户的怀旧情结，更是AI时代“人类原创内容”能否实现价值重塑。

5月15日，一位群友在天涯老友交流群中发布消息：“6月1日天涯涅槃重生倒计时15天”，此后每日更新，直到5月31日数字归零。

6月1日凌晨3点半，他发出五张截图并留言“天涯上线了”，时隔三年天涯社区终于恢复访问。

媒体从5月31日就开始预热：天涯社区计划于6月1日恢复访问，但网友中不乏持观望态度者，毕竟“天涯回归”的消息此前已多次传出。5月31日深夜，北京商报记者登录天涯客tianyaclub.com和天涯社区tianya.net域名，发现均无法正常显示。

6月1日，天涯社区正式启用tianya.net新域名，分阶段恢复天涯社区数据访问，首期开放部分精华帖子的浏览功能。随着数据迁移审批流程的完成及系统架构的优化调整，在确保数据安全合规的前提下，天涯社区争取在6月内逐步恢复互动功能。

当日，#天涯社区##天涯神帖#等多个相关话题登上热搜，不少网友反映天涯社区网站仍无法正常访问。北京商报记者登录天涯社区新域名发现，网站响应缓慢，每次操作耗时较长。据已成功登录的用户反馈，“天涯社区暂时不支持新用户注册，天涯荟萃板块可正常访问，其他板块暂未开放”。

一个加载缓慢、无法注册新用户、大部分板块仍关闭的内容平台，为何能登上热搜？答案蕴藏在其过去20多年的发展历程中。

天涯社区创建于1999年，鼎盛时期月活跃用户超过2.5亿，注册用户超过1.3亿，是当时中文互联网最大的开放式社区平台。

不过，6月1日恢复访问的并非天涯社区原域名，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及新天涯联合工作组发布的联合声明指出，“由于多方面原因，tianya.cn域名暂时无法使用。成都天涯客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天涯好东西（海南）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作为天涯社区数据的受托运营方，仅以其持有的tianya.net域名支持天涯社区数据逐步恢复访问，但天涯社区网络平台品牌及历史数据等核心资产所有权并未发生任何变更，仍归天涯社区公司所有”。

1999元/份限量重启身份

为迎接6月1日的重启，天涯社区尝试了多种筹款方式，最近一次发生在5月30日。

当天，天涯社区发布了关于“天涯重启者数字徽章”上线及创世成员参与新天涯治理权益的公告。

该徽章在蚂蚁链上铸造，总量限定9999枚，每枚均有专属编号，一年内限转让三次。这并非简单的数字藏品，而是一把钥匙：持有者可参与新天涯国内外社区规则的制定与修改，优先成为天涯客社交空间主理人。持有一定数量徽章的成员，经资格审核后，可优先间接投资新天涯股权。

这枚徽章只是“新天涯创世成员”权益体系的一部分。

4个月前，天涯推出“新天涯创世成员产品服务包”，招募9999位创世成员，成为新天涯的共建者与天涯社区重启者，限量发行9999份，售价1999元/份。

这份服务包包含5月30日上线的数字徽章；天涯客旅行手书、海南沉香旅行套装及《天涯这地方》内部文集；官方天涯神帖付费专区10年免费阅读权限；1999—2023年间天涯用户个人数据一对一下载服务权益等；天涯客10年高级尊享会员优惠折扣与1999个天涯金豆。

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向北京商报记者表示，“这更像一场以冷启动为名的预付费众筹。对老用户而言，‘天涯神帖10年阅读权’和‘个人数据下载’实质是将原本属于用户的数字资产‘赎回权’商品化。所谓‘优先间接投资新天涯股权’是模糊表述，既不构成法律承诺，又能激活核心用户的‘创始人幻觉’。这与知识付费产品的逻辑不同，更接近破产重组中的债转股预期”。

9999份乘以1999元，理论上限约为1999万元。这笔钱对于停了三年、服务器欠费、需要全面重构系统的互联网公司而言，够不够是一回事，另一个角度是天涯可以用它验证：情怀能否转化为第一笔现金流。

下一步的“逆行”生意

众筹解决的是启动资金问题，后续的商业模式如何构建？

新天涯联合工作组在2月就公布了活下去的方案，包括天涯客、天涯社区和海外天涯三大业务板块。

其中天涯客定位为全球旅行与时尚消费社交平台，被比作线上版的Costco。

新智派新质生产力会客厅联合创始人袁帅告诉北京商报记者，“新天涯规划的三条发展路径，分别瞄准当下互联网行业三个不同的风口，却面临着完全不同的挑战。天涯客打的是情怀+消费的组合牌，依托老天涯用户的高黏性，把社区流量转化为消费流量，这条路的想象空间最大，但供应链门槛极高，过去很多社区转型电商都死在了供应链和品控上”。

但在柏文喜看来，天涯客是三条路径中最务实的一个，“有清晰的变现路径，至少是一个可独立核算的现金流业务”。

据新天涯联合工作组等2月公开的信息，“天涯客公司陆续为天涯社区数据的完整存续提供了上百万资金，还将继续为天涯社区的数据迁移、重整优化、恢复访问及未来布局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

恢复后的天涯社区也公开了自己的方向：将建立机制，尽可能确保内容由人类创造，不被AI生成内容侵染，为各大模型提供宝贵的人类原生语料。柏文喜的判断很直接：“这不是可规模化的产品定位，而是防御性的品牌标签。用户不会为‘这里没有AI’付费，正如读者不会因‘手写印刷’而选择一本书。”

海外天涯项目，对标Reddit、依托Web3.0架构，以全球华人及国际友人为服务对象。

恢复社区访问只是第一步，天涯社区透露未来会推出全新App，下一阶段具体进展将于6月10日通报。

从欠费停服到恢复访问，天涯社区已经走出了回归的第一步。“如果天涯客会员6个月留存率超30%、ARPU（每用户平均收入）值覆盖获客成本，即证明商业模式跑通”，柏文喜认为天涯社区不应与巅峰时期比较，而要看“生存韧性”。

袁帅也向北京商报记者表示，用巅峰时期的数据来要求现在的新天涯，既不公平也没有意义，“真正合理的评判指标，应该是看它能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核心用户群，能不能建立起可持续的商业化模式，能不能形成自己独特的内容生态”。

北京商报记者 魏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