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英国央行按兵不动几成定局,内部鹰鸽博弈引关注

发布时间:2026-06-15 18:02阅读:1

本周四,英国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MPC)将揭晓最新利率决定。市场普遍预测基准利率将锁定在3.75%维持不变,然而4月意外下滑的通胀正遭遇能源账单激增的强力反弹,英国经济在4月出现了八个月来的首次萎缩,劳动力市场持续降温,与此同时,央行内部正爆发自中东冲突以来最激烈的鹰鸽分歧。

行长贝利坚称“政策已收紧”,首席经济学家皮尔连续两月提议加息,另一位鹰派委员格林则呼吁尽快收紧货币政策——在九人委员会中,至少两人已准备按下加息按钮,多家机构预测本周投票结果可能由之前的8-1变为7-2。

通胀短暂放缓后恐重返上升通道,年中家庭账单或再涨约13%

英国通胀走势正经历一段短暂且具误导性的喘息期。英国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4月的12个月内,消费者价格指数(CPI)涨幅从3月的3.3%大幅回落至2.8%,核心CPI也从3.9%降至约2.5%。4月通胀意外走低的主因是英国能源监管局(Ofgem)下调价格上限导致家庭能源账单减少,但业内普遍认为这种基数效应是一次性的且不可持续。

真正的警报从盛夏开始拉响。英国工业联合会(CBI)在6月9日发布的展望报告中明确警告,受中东冲突引发的能源价格飙升持续传导至供应链影响,到今年年底英国通胀将升至4%左右。道明证券经济学家进一步测算指出,随着7月Ofgem价格上限预计上调约13.5%生效,叠加夏季机票价格季节性回升,通胀可能在11月触及3.8%的年率峰值。对65位经济学家的调查中位值预计,今年通胀率将见顶于3.6%,2026年全年平均为3.3%,2027年逐步回落至2.6%。

值得关注的信号来自长期通胀预期层面。英国央行周五公布的季度长期通胀预期调查结果升至4.0%,达到至少自2009年以来的最高水平,这一跃升释放了市场对通胀“脱锚”风险的真实担忧。不过,花旗/YouGov测算的月度家庭通胀预期自3月创下三年高点以来已连续两个月回落,部分缓解了央行对公众通胀预期快速上行的警惕。

四月GDP意外萎缩,服务业五年来首陷收缩区间

增长端的信号更为阴冷。英国国家统计局6月12日公布的数据显示,4月国内生产总值(GDP)环比萎缩0.1%,为八个月以来的首次月度收缩。尽管第一季度GDP仍录得0.3%的正增长,但服务业和制造业在第二季度初已显现明显的需求降温压力。

服务业PMI在5月从52.7骤降至49.3,自2025年4月以来首次滑入50荣枯线以下的收缩区间。标准普尔(S&P)全球市场研究主管Tim Moore表示,国内外市场需求疲软是主要拖累因素,尤其是酒店和交通运输业受投入成本急剧上升的冲击最为明显。

劳动力市场的指标同样指向同一方向。2026年1至3月,英国失业率从上一周期的4.9%升至5%,失业人数达180.6万人,同比净增19.2万人。更为前瞻性的指标显示,2026年2至4月招聘市场的岗位空缺数已降至五年来的最低水平,较此前三个月净减少28,000个岗位。英国国家统计局的薪资名册数据更加直接——4月份月度薪资金额减少10万人,远弱于市场预计的约2.8万人,3月份同样录得2.8万人的下滑。

企业与工会层面的薪资增幅数据也同步收窄。2026年1至3月,不包括奖金在内的雇员薪资同比上涨3.4%,包括奖金在内则上涨4.1%——将通胀因素纳入计算后,实际薪资涨幅极为有限。英国招聘与就业联合会CEO Neil Carberry指出,当前薪资增速已有所回落,这意味着外部价格冲击不太可能触发一轮猛烈的国内工资上行。

在英国央行的政策制定层,一场关于“何时行动”的拉锯战已从幕后走向前台。

行长贝利在多个公开场合持续为“按兵不动”的策略辩护。他反复强调的一个核心论点是:英国央行的政策立场实质上已经“主动收紧”——自4月起停止降息本身就构成了一种事实上的政策紧缩。他在雷克雅未克的一次央行行长会议上指出,“与市场预期相比,我们已经大幅收紧了应对冲击的政策,而这已经对经济产生了影响”。St James's Place经济学家Hetal Mehta也佐证了这一判断,表示“劳动力市场的势头已显著降温,目前尚无足够动力支持加息”。

但以首席经济学家Huw Pill为首的一派观点正在上升。Pill在5月中旬公开警告,伊朗能源冲击对英国经济构成了显著的价格压力,不确定性不应成为不作为的借口,并呼吁进行“适度但迅速”的加息。“我们不想在研判形势时仓促作出非常快速的决定,但也不能任由通胀动态滑向失控,”Pill在NatWest的一次讨论中表示。他担心通胀的第二轮效应可能强于当前多数委员的预期,称伊朗冲击与食品成本之间的传导机制比俄乌冲突时期更为直接,而食品成本恰恰是影响通胀预期的关键变量。

另一位关键人物Megan Greene则将在本周从“鹰派观望者”转向实际行动者。格林在6月初的公开演讲中明确指出,“随着冲突持续,加息的理由正在增强”,并表示未来数周或数月内收紧货币政策可能是必要的。她的核心逻辑在于:政策反应的速度与幅度同等重要,不作为的风险可能比作为的风险更严重,即便战时能源冲击的持续时间有限,采取预防性加息仍是更为审慎的选择。格林还特别强调,通胀的第二轮效应可能介于2011年能源价格飙升和2022年俄乌冲突天然气危机之间的某个区间,而企业将更高成本转嫁给消费者的风险大于工人要求涨薪风险。

第四位委员Catherine Mann近日则表示,如果能源危机进一步恶化,不排除在某个时间点上调利率的可能性。4月会议纪要显示,包括格林在内的另外四位委员曾明确表示——若能源冲击进一步发酵——将在未来会议上支持加息。

基于上述官员的表态演变,多家机构更新了对6月会议的投票预测。道明证券预计本次投票格局将为7-2,格林将加入皮尔的加息阵营,其余七名委员支持按兵不动;德意志银行首席英国经济学家Sanjay Raja亦预测7-2投票结果。瑞银同样预计格林将支持加息,但同时指出委员会将“抵制市场对进一步加息的押注”。需要指出的是,由于6月会议不附带季度货币政策报告(MPR),委员们将无法同步更新经济预测,这意味着此次投票格局变化在政策信号层面传达的分量更为集中。

6月18日的会议决议本身已无悬念,但会议释放的信号将更为关键。成本推动型通胀上升叠加经济疲软的结构特征构成了英国央行“以不变应万变”的核心依据:既然加息无法直接降低能源价格,加息的主要效应将集中在进一步压制已经脆弱的经济增长上;反之,维持现有利率并观察能源价格的演变,反而可能是损失最小的选项。这一逻辑在对65位经济学家的调查中得到了反映——约40%的受访者预计年底前至少会有一次加息,但仅有六位预计年内会降息,而惠誉评级则将英国央行与美联储一同列入“今年维持利率不变、2027年恢复降息”的阵营。

值得重点关注的信号有三:其一,投票格局是否正式演变为7-2。从目前的公开表态看,皮尔和格林基本确定将投加息票,若投票记录的确显示两位委员要求立即加息,将是英国央行自中东冲突以来最清晰的“鹰派加码”信号。其二,会后声明中对能源价格走势的表述是否发生变化。若声明强调“能源冲击的第二轮效应风险正在增强”,意味着更多委员倾向于提早加息;若措辞保持“继续评估数据”,则贝利的观望路线仍将主导。其三,行长贝利在新闻发布会上的措辞弹性。他是否开始为未来的加息路径预留空间,将直接影响货币市场对年底前加息的定价。

更长远地看,英国央行的利率路径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油价的走势和市场对于二次通胀效应的预期扩散程度。如德意志银行的Sanjay Raja所警告的,“能源冲击的持续时间正变得不可忽视,价格压力的溢出效应也正变得令人不安”。如果美伊和平协议真正落地且霍尔木兹海峡通行持久恢复,通胀峰值可能被显著压低,英国央行今年内面临的加息压力或将大幅减弱。反之,一旦地缘局势再度紧张或能源设施修复进度滞后,今年第三季度通胀反弹至3.5%至4%区间的压力将迫使货币政策委员会在“经济失速”与“通胀失控”之间做出艰难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