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浪潮下，人如何自处

六月末的北京，巨幅屏幕播放着Seedance 2.5生成的影像，三十秒一镜到底，光影与质感已难分真假。旁侧另一块屏上，HiAgent 3.0正为一名数字员工发放工号——从入职到离职，一生皆由代码定义。台下观众或拍照或记录，眼中闪烁着希望，也藏着疑虑。

这种眼神，我在前两日拜访字节旧友时，再次见到。

人人都在说，太快了。去年还在纠结视频生成能否突破五秒，今年已普遍三十秒起步。去年还在争论Agent是否只是概念炒作，今年TapNow已有五成创作任务由Agent自主调度。RunningHub创始人每夜凌晨更新插件，连续两年从未中断——我当他是抱怨，也像在撒娇。可没人敢停，怕一停下，就被自己掀起的浪潮吞没。

兴奋是真实的。做产品的人，一生难遇这样的时代——每月都有底层能力跃升，每季都有新场景破土而出。AI短剧出海，从零到240亿国内市场，再拓展至十倍全球空间，仅用两三年。AI带来的不是优化，是重塑。

但焦虑也是真实的。

大会间隙，我找一位相识十余年的朋友闲聊。他问："你有没有感觉，我们过去积累的经验，在它面前越来越不值钱了？"大模型已具备"先思考再行动"的规划能力与自我修正机制。可这不正是我们引以为豪的产品思维吗？当模型能自主规划、自我反思，人的价值又在哪？

更深的不安，源于身份的模糊。过去我们说，工具是人的延伸。如今，数字员工竟也正经有了工号，Agent能记住你的偏好、审美、每一次修改——谁在延伸谁，界限开始瓦解。你忍不住问：我还能跟上吗？这种惶恐，不是怕技术本身，而是你在它面前，突然迷失了自己。

深夜与飞书老友畅谈，他抱怨有了AI，连身边人都不想搭理。一句话让我记到现在："我们这一代产品人，可能是最后靠手感做产品的。15后的人，没有未来。"我无言以对。窗外楼宇灯火如星，像无数服务器无声运转，安静、持续、不知疲倦。

但或许，焦虑本身就是一种清醒。

返程航班上，我想起初到北京时听人说：未来的竞争，不是模型强弱之争，而是Agent综合能力的较量。换种说法，这句话同样成立——未来的竞争，不是人与AI谁更强，而是人如何与AI共生。

那份手感，那些难以言传的审美直觉，那些在无数次试错中淬炼出的判断力——AI无法复制，却是它永远依赖的坐标。AI能生成一万种方案，但选哪个、为何选，尺度始终在人心。

我依然焦虑，也因此更坚定：越快的时代，越需沉静审视。江河奔涌，岸，始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