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的文明抉择：人类将走向何方？

专家视角

人工智能正从单纯的技术手段，逐步转变为影响经济、社会管理乃至文明进程的基础要素。与互联网时代相比，AI不只传输数据，更开始介入决策、构建规则并左右资源调配，因此其管理问题本质上关系到未来全球格局的塑造。眼下，全球AI管理仍处于关键转折期，围绕公正、透明、责任等准则虽已达成初步共识，但如何将这些理念转化为真正包容、公平的制度框架，依然是巨大难题。面对地缘政治角力、数字主权兴起以及技术资源高度集中的态势，未来AI管理不仅要重视安全与隐患，更需考虑发展机遇、全球协作与公共福祉。AI的冲击最终不单是技术层面的，更是文明层面的，它将深刻影响人类社会的未来轨迹。

注：本文仅为作者独立看法，体现作者的独特观点。本文不代表作者雇主、任何机构、部门或马来西亚政府立场或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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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的进步已超越单一的技术革新。如今，不论在就业市场、科研探索、公共管理，还是日常社交互动中，AI都在快速渗透并重塑既有模式。经济学家常将这类技术称作“通用技术”，因为它不只催生新商品和新行业，更会改变整个社会的生产架构与组织方式。蒸汽机、电力和互联网都曾扮演过类似角色，而人工智能正成为新一波变革的核心动力。

与过往技术相比，AI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不仅是工具，更日益成为决策和行动的基础支撑。算法正参与信贷审核、医疗判断、教育评定以及公共资源分配等关键环节，并深刻左右社会资源的分布方式。因此，AI管理面临的课题已不再只是如何约束某项技术，而是如何构建未来社会的运作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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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把人工智能与互联网相提并论，因为二者都具备全球性和跨国界特性。然而，两者间存在一个关键差异。互联网主要发挥连接人与信息的作用，而AI则正直接涉足判断、预估和决策。随着人工智能能力持续提升，其影响已从信息传播层面深入到社会管理与经济运行层面。

更关键的是，当前AI管理仍处在制度构建的初期阶段。许多核心问题尚未明确：谁握有制定规范的权力？不同国家怎样协调监管？哪些价值应被优先保障？制度研究显示，重大制度往往受到早期决策的深刻影响，一旦形成路径依赖，后续修正将变得极其艰难。因此，当下所进行的管理设计，很可能决定未来几十年全球人工智能发展的根本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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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年，国际社会已围绕人工智能形成了一系列广泛认同的理念，包括公正、透明、责任、可信以及以人为本等价值取向。经合组织《AI原则》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工智能伦理问题建议书》等重要文献，都体现了这种规范共识。这些理念降低了国际合作障碍，也为不同国家之间构建了共通语言。

然而，仅有理念并不足以完成管理使命。理念能告诉人们应当追寻何种价值，却无法解决这些价值如何在现实中落实的问题。因此，AI管理正经历从伦理宣扬向制度构建转变的关键时期。未来真正重要的，不只是提出正确的理念，而是建立能让这些理念发挥效用的制度安排。

图/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工智能伦理问题建议书》（图片源自网络）

近年来，各国陆续推出人工智能监管架构，从立法到行业标准，从伦理指引到风险评估体系，全球AI管理已从理念探讨逐步迈入制度化进程。与此同时，国际层面的管理机制也在加快成形。欧洲委员会推动建立具有法律约束力的AI公约框架，联合国则设立人工智能国际科学小组及全球管理对话平台，期望为未来国际合作奠定根基。

这些进展表明，AI管理的基本结构正在逐步成型。然而，历史经验表明，制度一旦形成便具有很强稳固性。世界贸易组织多哈发展议程长期陷入停滞，如果公平与正义等议题无法在管理架构形成阶段得到充分考量，未来再进行调整将付出极高代价。对于人工智能而言，此刻正是决定其长期发展路径的重要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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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人工智能的发展也日益受到国际竞争态势的影响。AI能力的提升高度依赖先进芯片、大规模算力及数据资源，而这些关键资源目前集中于少数国家与大型科技企业手中。这种资源集中不仅代表技术优势，也意味着规则制定能力与标准输出能力的集中。

在此形势下，“数字主权”逐渐成为许多国家的重要政策目标。不同国家开始建立各自的数据制度、监管架构及技术标准，由此带来的一个隐患是全球AI体系的碎片化。如果未来形成多个彼此割裂的技术生态，中小国家将面临艰难抉择：要么依附于某个技术集团，要么承担高昂成本构建自主体系，要么被动接受外部制定的规则。因此，AI管理面对的挑战不仅是技术治理，更是全球权力架构与发展机会的重新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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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希望人工智能的发展能真正惠及全人类，那么未来管理体系至少需要关注几个核心方面。首先，需在共享价值与多元文化间建立平衡。尊严、公平、人权与安全等基本原则应成为全球共同恪守的底线，但不同国家也应保留根据自身文化和制度背景进行解读与实践的空间。

其次，管理体系必须确保中小国家拥有真实的参与机会。所谓参与意味着能影响议题设置、参与标准制定，并在制度形成过程中拥有持续表达的能力。与此同时，AI管理还应当与发展议题相融合。除了控制风险，人们同样需要关注AI带来的收益如何分配、哪些群体能获得发展机遇，以及技术是否真正促进了教育、医疗和公共服务的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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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更长远视角看，人工智能管理关乎文明的未来。它影响知识如何被整合、权力如何被运用、机会如何被分配，以及社会将以何种方式作出集体抉择。随着人工智能不断融入社会运行的底层结构，今天制定的管理规范将深刻影响未来几代人的生存方式。

正因如此，我们正处在一个珍贵而关键的历史时刻。管理体系尚未完全定型，各种制度安排仍在形成之中，全球社会仍有机会将公平、正义、多元和共享收益融入未来秩序之中。这种机会不会长久存在。一旦管理框架定型，再进行根本性调整将变得极其困难。对于人类而言，真正的问题或许不是人工智能会不会改变世界，而是在改变世界的过程中，我们希望它最终塑造一个怎样的未来。

达曼·西加兰（Darmain Segaran）是一位专注于人工智能管理与监管领域的AI政策专业人士。他拥有AI管理、伦理及数据保护领域研究背景，其发表的研究成果为国家政策讨论提供了重要参考。此外，他积极参与人工智能安全、标准与政策设计领域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