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下技术如何加剧性别偏见
近来，关于在德中国籍公民迷奸性侵案的诸多报道揭示，针对女性的性侵行径不仅被拍摄、散播，甚至被提炼成可照搬的“攻略”，一种系统化的作案手法在网络社群中遭到传授与效仿。
由韩国“N号房”事件、国内偷拍灰色产业，再到跨地域的仇女犯罪团伙，集体性暴力丑闻屡屡被揭露，这催生了许多新颖且急迫的疑问：为何这类恶行始终无法杜绝？新兴科技的诞生是否在推波助澜仇女风气？置身人工智能纪元，真正的危险是科技本身吗？
在去年问世的著作《性别歧视的新时代》里，英国作家劳拉·贝茨强调，以AI领衔的数字科技正重塑当下的性别不公，构建出新型厌女症候群。她认为，仇女现象由来已久，然而深度伪造、图像性暴力、性爱机器人等科技将其推升至空前的烈度。若未能在AI的萌芽期予以规制，科技的狂飙突进只会令性别不公难题愈发无解。
贝茨长期聚焦该议题。2025年初，剧集《混沌少年时》引发收视热潮之际，贝茨探究网络厌女论坛的专著《隐秘的角落》推出了中译本——书中她深度剖析非自愿独身者、搭讪艺术家、男权活动家等圈层，让男性圈、红蓝药丸、有毒男性气质等词汇走入大众视野。同年，她探讨系统性厌女症的专著《修复系统，而非女性》亦被引介至国内。
再早些时候，贝茨曾创办“日常性别歧视项目”，这是一个轻量化的网站，任何人皆可在此倾诉遭遇的性别偏见，从玩笑、街头滋扰到职场不公、性侵，该项目迄今已汇聚超20万份关于性别不平等的自述。2015年，贝茨因“促进性别平等事业的贡献”荣获大英帝国勋章，《卫报》曾赞誉她为“第四波女性主义的领军人物”。
十数载过去，我们离性别平权是更近抑或更远？AI科技带来的是厌女逆流还是进步曙光？在单读与劳拉·贝茨的对谈里，我们察觉彼此共享了诸多沮丧与振奋的瞬间。在贝茨眼中，当下我们固然斩获了些许进步——她初涉调研时，“女性主义”尚属罕为人知的词汇——但结构性变革仍未降临。过往岁月，公开演讲与倡导已成其核心任务之一，身为写作者，她笃信观念的伟力：若足够多人察觉问题所在，便会萌生关切，而一旦开始关切，变革便有望成真。
AI时代下技术如何加剧性别偏见
采访、撰文：王鹏凯
01
受害者羞耻文化是全球蔓延的
单读是怎样的契机促使你开启这系列调研，尤其是“日常性别歧视项目”？
劳拉·贝茨2012年初，我在一周内连续碰上几起形态各异的性骚扰，包括在公交上遭人猥亵，在街头被人尾随滋扰。我首度驻足自问，为何这如此“寻常”？我开始回溯自己数年来的境遇，并向其他女性发问，“你有过相仿的遭遇吗？”答案竟是，每位与我交谈的女性均有不止一次被性骚扰的经历，她们称：“在被你问及前，我没跟任何人吐露，因为我们受教要缄默，要忍受，这算不上大事，别反应过激，也许错在自身。”
当我试图在公开场合讲述这些群体性遭遇，旁人会说，性别歧视早已消亡，你这纯属小题大做。“日常性别歧视项目”便是对此的反击，我不觉得这能根除性别歧视，但我能借由搭建一个群体经验的数据库，倒逼大众去正视并承认该问题的存续与严峻。
单读身为一个跨国项目，你在多国案例中察觉到何种类同与差异？这是否有助于我们从交叉性视角去审视与反思此议题？
劳拉·贝茨最显著的便是女性在全球范围内所历之事的普适性与惨烈度。同一天内，我们能接获此类条目：在法国，几名花季少女在公园野餐，有男子故意对她们暴露身体；在阿根廷，四名男子从车内朝一年轻女子吹口哨，她欲置之不理，他们却骤然停车，硬将她拽上车；在印度，一名女子在公交上遭人从背后侵犯，却因恐惧不敢报警。
这些案例交织着种族偏见、恐同、反犹、排外、年龄歧视、残障歧视，我们能清晰洞察，人们的遭际错综交织且彼此勾连，欲解性骚扰顽疾，必须认清其交叉性。我们的社会惯于将其视作孤立难题在波及孤立个体，并预设特定解法。但现实绝非如此。于我看来，其中最普遍的症结是错误归因，譬如对受害者的苛责，并催生出羞耻文化。大众极难认清，问题核心是男性的暴行而非针对女性的暴力。
我们身处一个归咎女性的社会，他们会盘问，你身着何物？你放他进屋了？你喝醉了？这在青年群体中尤为凸显，高校内强奸报案率仅10%，仅4%学生会提交性骚扰申诉。受害者的羞耻感及其承受的指责，在欧洲乃至全球皆为严峻难题。
02
《混沌少年时》并非全然写实
单读你对 incel 群体的探究在全球范围激起了广泛探讨，你怎样看待它的风靡？
劳拉·贝茨在我著书之时，“incel”尚不为人熟知，而如今它已跻身主流认知。好的一面是，当下的家长与教育者开始醒悟，唯有洞悉正在发生之事，方可辨识极端与激进文化，替青年群体供给支撑与庇护。但（对 incel 群体的探讨）亦有弊病，诸多媒体在报道中缺失必要伦理，往往只盯住故事中最博眼球的桥段，拿争议当点击诱饵。这无形中在公开为那些男性圈红人供给更广阔的舞台，引述其言，为其平添神秘色彩与诱惑力，并进一步助燃极端思潮。
另一重隐忧是，当 incel 被戏剧化呈现，通俗描摹中恐生误解。诸如《混沌少年时》，诚然是一部极佳的剧集，可当它变成许多人了解男性圈的主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