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致脑疲，新闻人如何自处？
近来，社交平台上流行起一个说法“AI脑疲”。
有人察觉，自己启动AI本欲提升效率，结果浏览了大量资讯，却毫无留存；产出了众多提案，却讲不清脉络；信息愈积愈多，头脑却愈加倦怠，这便是AI“脑疲”现象。
我们该怎样与AI共处？AI又会如何重塑我们的认知模式？
本期中新社“庖丁解news”专访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高研院科技治理中心副主任、副教授何静，剖析AI“脑疲”的根源与应对之道。
01
AI"脑疲"
非资讯超载，而是“学习剥夺”
在何静看来，AI“脑疲”让人体会到的不仅是资讯超载，更是一种隐性的“学习剥夺”。
过往，我们撰写一篇稿件、制作一份计划，常需经历一个反复搜寻资料、推倒重建、修正多轮的思索流程。这个过程虽折磨人，却也是知识内化与领悟的必经路径。
而AI时代，键入一个问题，仅需数秒，一份架构完备、脉络分明的答复便展现在眼前。效能的确提升了，但与此同时，人脑也错失了参与构造答案的时机。
何静借用软件开发中的术语“理解债”来阐释此现象的隐忧。
借助AI，报告、方案、文章很快便能产出，但其中大量内容其实并未被真正消化。
日常看不出端倪，一旦被追问细节，或需修改调整，便会察觉自己根本不了解哪些是核心，哪些是多余。
一些当下节省的时间，最终可能以另一种形式“偿还”。
图片由AI生成
02
当AI日益能言善道
新闻从业者该怎么办？
对以内容产出为主业的媒体工作者而言，AI“脑疲”的冲击或许更为显著。
何静表示，过去一个媒体人的鉴别力源于反复试错。
选题失利、阅读量低迷、读者回馈欠佳，这些代价能助他持续校准自身认知。
而AI降低了内容制作成本，也降低了试错成本。当每个选题都能快速产出，每种方向都能迅速尝试，人们反而更难构建自我的判别体系。
更深层的困境在于：从前内容创作者的鉴别力，是植根于他对读者有真切感知的基础之上的。
他清楚他的读者是谁，因为他在现实生活里接触过这些人，与他们交谈过，明白他们在意什么。
但AI把内容制作变成了一个闭环：问AI——AI给内容——分发——再问AI下一步如何做。
读者并未进入过这个循环。
图片由AI生成
那新闻从业者该如何应对AI对思维认知的负面效应呢？何静分享了自身的应对方式：
“先强迫自己想五分钟。”
“哪怕仅是写下几个关键词，想法还很粗浅，也先把自身的判断记录下来，然后再去问AI。”
这样做最大的意义在于建立参照基准。
当AI给出答复时，你能够比对：哪些地方它比你想得更周详？哪些地方它提供了新视角？哪些地方其实不及你的判断？
许多人以为AI是在代替自己思考，实际上，AI最佳的用途或许是协助我们看清自己的思考。
03
AI时代
我们该警觉什么？
在何静看来，人们对AI最大的误判，是将其当作搜索引擎的进阶版。
但两者其实截然不同。
搜索引擎给出的是已存在的信息；AI给出的则是基于概率生成的答复。
这表明，AI最擅长的是生成听起来无误的内容，而非真正无误的内容。
但很多时候，它生成的内容逻辑连贯、表述顺畅，甚至比真实状况更具说服力。
图片由AI生成
何静警示道，AI的本质是统计均值。
因其训练基础源自海量既有内容，所以它给出的答复，往往是各类观点的统计均值。这类答复通常不会太古怪，也不会太犀利。
但媒体行业真正重要的洞察，不少源于从业者独立审慎的研判，来自不盲从的思索。如果长期依赖AI，人们的思维可能会日益趋同。
更值得关注的是，AI可能正在影响人们的认知。
电视、互联网、短视频虽会影响认知，但它们始终是单向传播。
但AI会回应你，会认同你，会顺着你的思路继续延展。这种被理解、被肯定的体验极为舒适，也更容易让人产生依赖。
未来，人们或许越来越需要思索一个问题：当AI变得越来越擅长表达时，我们究竟是在寻觅答案，还是在寻觅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