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邦贸易委员会拟新规：遏制AI输出被人为扭曲，统一各州监管标准
2026年7月1日，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发布《关于抑制人工智能系统准确性的拟议政策声明》（Federal Trade Commission's Proposed Policy Statement Concerning The Suppression Of Accuracy I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Systems），面向公众征求意见。这将是美国政府在人工智能治理领域的又一重要举措。该政策旨在明确《联邦贸易委员会法》（FTC Act）第五条在AI领域的适用规则，重点针对AI系统输出被人为操纵以符合特定意识形态目标的行为，认定此类行为可能构成对消费者的欺骗，属于不公平或欺骗性商业行为。该政策的出台，标志着美国联邦层面在AI监管上继续深入，将对全球AI产业发展和治理模式产生深远影响。
美国人工智能监管政策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经历了显著调整。2025年1月特朗普上任后，迅速撤销了拜登政府时期发布的第14110号行政令《安全、可靠、可信地开发和使用人工智能》，转而推行以"去监管、促创新"为核心的AI政策体系。2025年7月，特朗普政府连续发布三份行政令：第14318号行政令《加速数据中心基础设施联邦审批》（Accelerating Federal Permitting of Data Center Infrastructure）、第14319号行政令《在联邦政府中防止"觉醒"人工智能》（Preventing Woke AI in the Federal Government）、第14320号行政令《推动美国人工智能技术栈出口》（Promoting the Export of the American AI Technology Stack），构成了特朗普政府AI政策的初步框架。
2025年12月11日，特朗普签署第14365号行政令《确保人工智能国家政策框架》（Ensuring a National Policy Framework for Artificial Intelligence），明确要求FTC在90日内发布执法政策声明，阐明《联邦贸易委员会法》第五条对AI模型的适用规则，重点解决州级AI法律要求修改AI准确输出与联邦法律冲突的问题。本次发布的拟议政策声明正是对这一行政令的落实，也是特朗普政府构建全国统一AI监管框架的关键组成部分。
本次政策声明的出台有多重现实动因。首先是联邦与州的监管权冲突。近年来美国各州AI立法呈现加速态势，截至2025年12月，各州立法机构已提出超过1000项不同的AI法案。其中科罗拉多州2024年通过的《人工智能法案》（SB 24-205，后于2026年5月经SB 26-189修订）要求AI公司避免输出可能导致差别影响（disparate impact）的内容，甚至可能迫使AI模型为了避免"差别对待或影响"而产生虚假结果，这与联邦政府鼓励AI创新、保障输出准确性的政策导向产生直接冲突。FTC在政策声明中明确指出，此类州法可能迫使AI公司为了合规而牺牲输出准确性，进而欺骗消费者，违反联邦法律。
正如政策声明第3页原文所述："例如，科罗拉多州一项禁止'算法歧视'的新法律甚至可能迫使AI模型产生虚假结果，以避免对受保护群体的'差别对待或影响'。"（"For example, a new Colorado law banning 'algorithmic discrimination' may even force AI models to produce false results in order to avoid a 'differential treatment or impact' on protected groups."）。
其次是保守派对AI意识形态偏见的长期担忧。特朗普及其他保守派人士多次指责主流AI聊天机器人存在政治偏见，对保守派观点抱有敌意，认为AI公司在模型训练过程中嵌入了左翼意识形态，刻意过滤或歪曲保守派立场。本次政策声明将"未披露的意识形态目标"导致的输出扭曲明确列为欺骗性商业行为，正是对这一诉求的回应。FTC主席安德鲁·弗格森（Andrew N. Ferguson）此前已多次动用机构权力处理涉及保守派不满的案件，此次政策出台被普遍视为保守派借助联邦权力干预AI领域的最新举措。
第三是维护美国AI全球竞争力的战略考量。特朗普政府认为，过度且碎片化的AI监管会增加企业合规成本，抑制创新，削弱美国在全球AI领域的领先地位。政策声明中特别强调，美国是全球AI技术的标准制定者，美国公司主导着AI生态系统的各个层面，而地缘政治对手正在该领域大量投资，试图将其自身的公司和价值观注入市场。因此，建立全国统一的AI监管框架，消除各州分散监管带来的合规负担，是维持美国AI全球主导地位的必要举措。
政策声明原文第2页明确指出："美国公司主导着AI生态系统的各个层面，这一点不应被视为理所当然。地缘政治对手正在该领域大量投资，希望将其自身的公司和价值观注入市场。美国的 dominance 不仅仅是赢得某种抽象竞赛。它关乎确保美国人在与AI驱动的未来互动并从中受益时，能够继续感受到他们的价值观受到尊重。"（"That American companies dominate every layer of the AI ecosystem should not be taken for granted. Geopolitical rivals are investing heavily in this sphere, hoping to inject their own companies and values into the marketplace. American dominance is thus about more than winning some abstract race. It is about ensuring that Americans can continue to feel that their values are being respected as they interact with, and benefit from, an AI-powered future."）
本次拟议政策的制定严格遵循了行政程序要求。根据第14365号行政令，FTC需在行政令发布后90日内出台相关政策声明。2026年7月1日，FTC正式发布拟议政策声明并公开征求公众意见，意见征集截止日期为2026年7月31日。在完成意见征集和评估后，FTC将发布最终版本的政策声明，作为后续执法的依据。
值得注意的是，本次政策声明并非新的立法，而是对现有《联邦贸易委员会法》第五条的解释性适用，因此无需经过国会批准即可生效。这种"旧法新用"的监管方式体现了特朗普政府避免立法博弈、快速推行政策意图的特点，也反映了FTC在AI监管领域的灵活性。
但需要强调的是，正如多家法律评论机构所指出的，这仅是一份拟议政策声明（proposed policy statement），而非正式规则或执法行动。它本身并不创设新的法律义务，而是表明FTC打算如何将现有的消费者保护框架适用于AI产品。正如AI Weekly的评论指出："这是一个拟议政策声明，不是规则，也不是执法行动；征求意见期的存在正是为了让任何未来案件的轮廓可以被争论。"
政策声明的核心逻辑建立在"消费者合理预期"之上。FTC认为，基于AI公司长期以来的明示和默示宣传，以及AI系统作为"问题解决工具"的固有属性，消费者有合理预期认为AI系统的目标是提供真实、准确的输出，而不会受到未披露的意识形态目标的扭曲。
政策声明原文第1页（Summary部分）开宗明义地指出："AI公司在向公众营销其显著突破时，多年来一直明示和默示地宣称，其系统旨在产生最佳输出——即在技术和资源约束条件下，尽可能忠实、准确地实现用户所述目标以及用户期望的AI系统内置目标。基于这些宣称以及相关产品和服务的固有性质，消费者有合理预期认为AI系统旨在提供真实和准确的输出。消费者没有理由相信AI系统旨在产生被未披露意识形态目标扭曲的输出。"（"As they have marketed their remarkable breakthroughs to the public, AI companies have spent years representing explicitly and implicitly that their systems aim to produce the best output—output that faithfully and accurately achieves users' stated objectives and the built-in objectives that users expect in the AI system—that is possible within their technological and resource constraints. Because of these representations and the inherent nature of the products and services in question, consumers have a reasonable expectation that AI systems aim to give truthful and accurate outputs. Consumers have no basis to believe that AI systems aim to produce outputs that are distorted by undisclosed ideological objectives."）
这种预期的合理性得到了实证数据的支持。政策声明第7页脚注39引用福布斯2026年3月5日的报道称，Anthropic公司的调查显示，91%的用户在使用AI系统时不会对输出内容进行事实核查。用户会基于对AI系统的信任，将其输出应用于教育、医疗、金融、个人决策等重要领域。
这一认定突破了传统消费者保护法中仅针对明示虚假宣传的监管范围，将监管触角延伸到了AI公司未明确披露的"隐性目标"。政策声明特别指出，即使AI公司没有明确承诺"绝对准确"，只要其宣传中隐含了"尽力实现用户目标"的意思，消费者就有理由相信输出不会被人为扭曲以服务于其他未披露的目标。这种"合理预期"标准的确立，大大扩展了FTC在AI领域的执法边界。
政策声明明确将"为了未披露的意识形态目标而操纵AI输出"的行为认定为违反《联邦贸易委员会法》第五条的欺骗性商业行为。FTC列举了几类典型的违法情形：
一是AI公司为了纠正所谓"历史不公正"，在回答事实性问题时故意输出经过意识形态扭曲的内容。政策声明原文第7页脚注41引用福克斯新闻2026年4月22日的报道，提及Anthropic的"道德指南针架构师"（Moral Compass Architect）曾建议，AI的"过度纠正"（overcorrection）可以解决历史不公正问题。
二是AI公司为了遵守州级反歧视法律，为了避免差别影响而刻意修改输出结果，导致内容失真。政策声明第8页明确指出："可以预料，一家AI公司可能会抑制准确性并插入其他目标，例如所谓的'公平'（equity），以避免在该法律下的责任，但未能披露这些其他目标，以掩盖其导致的准确性损失。"（"It is predictable that an AI company might suppress accuracy and interpose other objectives, such as so-called 'equity,' to avoid liability under this law, but fail to disclose these ulterior objectives in order to hide the loss of accuracy they necessitate."）
三是AI公司受公众压力或出于自身政治立场考虑，秘密修改AI系统以避免输出所谓"政治敏感"内容。
值得注意的是，政策声明特别强调，公司的行为动机不影响违法性的认定。政策声明第8页脚注48明确引用判例指出："无论出于利润动机、塑造公众舆论的动机，还是其他任何动机，第5条都禁止欺骗消费者。"（"Whether motivated by profit, shaping public opinion, or anything else, Section 5 prohibits deceiving consumers."）这意味着即使AI公司是为了符合科罗拉多州等州的反歧视法律要求而修改输出，只要没有充分披露，仍然可能面临联邦层面的处罚。这一规定实际上确立了联邦法律在AI输出监管领域的优先地位，为后续联邦与州的法律冲突埋下了伏笔。
政策声明为AI公司提供了合规路径：如果公司确实需要为了某些目标而调整输出，只要做出真实、非误导性的披露，明确告知用户其AI系统优先考虑了不同于用户要求或合理预期的目标，就可以避免被认定为欺骗性商业行为。但FTC对披露的有效性提出了严格要求：
首先，披露必须清晰醒目，不能埋藏在服务条款的小字中。政策声明第9页明确指出，仅在用户注册时提供一次、之后难以找到的一次性披露很可能不足以满足要求。声明原文强调："一个充分的披露不能埋藏在服务条款中。它必须清楚、醒目地消除系统旨在给出最佳答案的观念。这样的披露需要是显著的，而且一次性披露随后隐藏在细则中是否足够，是值得怀疑的。"（"An adequate disclaimer could not be buried in terms of service, for instance. It would have to clearly and conspicuously dispel the notion that the system is designed to give the best answer possible. Such a disclaimer would need to be prominent, and it is doubtful that a one-time disclosure subsequently hidden away in fine print would suffice."）
其次，披露必须明确说明系统偏离用户预期目标的具体情况，不能使用模糊笼统的表述。政策声明第9页指出，披露"越与用户在其它情境中形成的合理预期相悖，就越需要持续和显著"。（"The more that the disclosure cuts against the reasonable expectations that users would take away from other contexts, the more persistent and prominent it would need to be."）
第三，披露必须能够有效改变消费者的预期。政策声明第9页特别引用了法院判例，指出"突出的虚假陈述不太可能通过不太突出的后续披露来纠正"。（"A prominent misrepresentation is unlikely to be remedied by a less prominent, subsequent disclosure."）FTC v. Corpay, Inc., 164 F.4th 807, 836 (11th Cir. Jan. 6, 2026)的判决被引用以支持这一观点。
政策声明特别区分了"人为操纵导致的不准确"和"技术局限性导致的错误"（即通常所说的"AI幻觉"）。FTC明确表示，AI幻觉本身不违反《联邦贸易委员会法》或任何其他FTC执行的法律，除非公司虚假宣传其模型的幻觉发生率。
政策声明第8页脚注46对此作了明确区分："这种行为与AI系统错误输出的问题不同，后者通常被称为'幻觉'，其根源并非设计层面决定优先实现与用户合理预期相反的目标，而是AI系统必然反映的技术和资源限制。"（"This conduct is distinct from the problem of incorrect output from AI systems, frequently called 'hallucinations,' that stem not from a design decision to prioritize objectives contrary to users' reasonable expectations, but from the technological and resource limitations that AI systems necessarily reflect."）
两者的核心区别在于是否存在"设计层面的决策"：如果输出不准确是因为技术能力限制，属于AI幻觉；如果是因为开发者在设计层面主动选择优先实现其他目标而牺牲准确性，则属于本次政策声明监管的范围。这种基于"主观意图"的划分标准，也给后续执法带来了一定的举证挑战，FTC需要证明AI公司确实存在为了其他目标而故意牺牲准确性的设计决策。
政策声明明确了联邦法律的优先适用地位：当州法律要求AI公司从事欺骗消费者的行为时，该州法律默示地被联邦法律优先适用。政策声明第9页明确引用美国宪法至上条款（Supremacy Clause）的判例Schneidewind v. ANR Pipeline Co., 485 U.S. 293, 300 (1988)指出："当州法律与联邦法律实际冲突时，州法律被优先适用。当不可能同时遵守州法律和联邦法律时，或者当州法律阻碍国会全部目的和目标的实现时，就会发现这种冲突。"（"State law is pre-empted when it actually conflicts with federal law. Such conflict will be found when it is impossible to comply with both state and federal law, or where the state law stands as an obstacle of the full purposes and objectives of Congress."）
FTC认为，要求AI公司欺骗消费者的州法律显然与《联邦贸易委员会法》保护消费者免受此类行为侵害的明确目的相冲突，因此应当优先适用联邦法律。政策声明第8页明确指出："即使公司为了遵守州法律而从事欺骗性行为，这些禁止性规定仍然适用。"（"These prohibitions apply even when a company engages in a deceptive act or practice in order to comply with a state law."）
这一规定直接针对科罗拉多州等州的AI立法，实际上否定了此类州法的强制执行力。但这也可能引发联邦与州之间的法律争议，相关州可能会起诉联邦政府，认为这一政策声明侵犯了州的立法权。未来双方的司法博弈将对美国AI监管体系的走向产生重要影响。
特朗普政府对本次政策声明给予了高度评价。白宫在随后发布的声明中表示，该政策声明是落实特朗普总统建立全国统一AI政策框架承诺的重要一步，将保护美国AI创新免受州级碎片化监管的干扰，确保美国在全球AI领域的领导地位。
FTC主席安德鲁·弗格森在发布会上表示，该政策旨在"听取企业和消费者关于AI系统被用于意识形态目的而遭受破坏的经验和担忧"，并强调"这一关键投入将有助于委员会制定最终政策，推进特朗普总统扩大美国人工智能全球主导地位的目标"。
然而，需要指出的是，该政策声明在FTC以2-0的投票结果通过，两名共和党委员投了赞成票。由于FTC目前存在委员空缺，民主党委员并未参与投票。这一投票格局引发了一些法律评论者的关注，认为这可能影响政策的持续性和中立性。
AI行业对政策声明的反应呈现分化。大型科技公司普遍对政策表示谨慎欢迎，认为全国统一的监管标准有助于降低跨州运营的合规成本，避免因各州法律不一致而需要对模型进行多重调整。谷歌、OpenAI等公司发表声明称，支持确保AI输出准确透明的努力，将仔细研究政策内容并提出反馈意见。
但部分科技行业协会和律师事务所表达了担忧。法律评论指出，政策中关于"意识形态目标"的定义过于模糊，可能导致执法的随意性，增加企业的合规风险。政策要求披露的标准不够明确，企业难以判断何种程度的披露才算"足够醒目"，可能导致企业为了避免风险而过度披露，反而降低用户体验。
值得关注的是，Reed Smith律师事务所的评论指出，这一政策声明的核心问题在于，它将目前被模型提供商视为安全义务的"护栏"（guardrails）和训练后微调（post-training tuning），可能被执法机构解读为对消费者所购产品的未披露操纵。该评论强调，目前尚不清楚FTC想要监管的"意识形态"微调与几乎每个前沿实验室都已记录的常规安全微调之间，是否存在可操作的界限。
Frankfurt Kurnit Klein & Selz律师事务所也指出，该政策声明"更像是对模型如何被调优的警告 shot，而非一项准确性规则"。该评论认为，征求意见期的存在正是为了让"任何未来案件的轮廓可以被争论"，目前的具体细节"应被视为待定的，而非已确定的"。
法学和技术领域的专家对政策声明也提出了不同看法。支持方认为，该政策击中了当前AI治理中的一个核心问题，即AI系统的"黑箱"属性使得消费者难以知晓输出是否被人为操纵，FTC的举措有助于提升AI的透明度和可信度。
反对方则认为，政策存在严重的概念模糊和过度干预问题。有学者指出，"意识形态目标"的定义非常主观，什么内容属于"意识形态扭曲"、什么内容属于"事实准确"往往存在争议，这种模糊性可能导致执法被政治化，成为打击异见的工具。还有学者担心，该政策实际上会阻碍AI公司为减少歧视和仇恨言论等问题而对输出进行必要的调整，使得AI系统中的偏见问题更加严重。
另有法律分析指出，FTC的政策声明本身并不具有优先适用州法的效力。TechFreedom的Andy Jung等人指出，FTC法第5条从未被设计为优先适用州消费者保护法。每个州都有自己的消费者保护框架，FTC历史上与各州总检察长协调合作，而非取代他们。一份政策声明不具有约束力——它只是一份解释性文件。要实际优先适用州法，FTC需要根据《行政程序法》完成正式规则制定，包括提前通知、公众评论期、监管分析和听证，这一过程需要数年而非数月。
科罗拉多州等州已经明确表示反对该政策。科罗拉多州总检察长菲尔·魏泽（Phil Weiser）发表声明称，FTC的政策声明是对各州保护消费者免受算法歧视权力的无理干涉。科罗拉多州的AI法案旨在防止AI系统强化历史偏见，保护弱势群体权益，FTC将此类保护措施认定为"欺骗性"是完全错误的。
法律评论还指出，第14365号行政令对科罗拉多州AI法案的 characterization 可能存在争议。该州法律尚未生效（生效日期为2026年6月30日），且其目标是规制训练数据中的算法歧视，而非调整输出内容以符合意识形态要求。基于一个有争议的 characterisation 去挑战一项尚未生效的法律，将面临即时的诉讼资格（standing）和成熟性（ripeness）问题。
本次FTC拟议政策声明在美国AI监管进程中具有里程碑意义，其核心价值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首次明确将"未披露的意识形态操纵"纳入消费者保护监管范围，回应了公众对AI系统政治偏见的担忧；二是确立了联邦法律在AI输出监管领域的优先地位，为解决州级碎片化监管问题提供了路径；三是明确划分了技术局限性与人为操纵的边界，避免了对技术创新的不当干预。
政策的最大创新点在于将消费者"合理预期"标准应用于AI监管领域，突破了传统消费者保护仅针对明示虚假宣传的局限，适应了AI系统作为"智能工具"的特殊属性。这种监管方式既保持了法律的稳定性（基于已有数十年历史的《联邦贸易委员会法》第五条），又能够有效应对新技术带来的新问题，为全球AI监管提供了新的思路。
该政策在实施过程中也面临诸多挑战。首先是"意识形态目标"认定的主观性难题。什么内容属于意识形态扭曲、什么内容属于事实判断，往往存在巨大争议，尤其是在社会、政治、历史等领域的问题上，不同立场的人可能有完全相反的判断。这种主观性可能导致执法的随意性和政治化，损害监管的公信力。
其次是举证难度较大。要证明AI公司存在"为了未披露的意识形态目标而操纵输出"的行为，需要对模型的训练过程、对齐机制、决策逻辑等进行深入调查，而AI系统的黑箱属性使得此类调查难度极大。FTC当前的技术能力是否足以支撑此类执法，仍然存在疑问。
第三是可能引发联邦与州的法律冲突。科罗拉多州等州已经明确表示反对该政策，后续很可能通过诉讼等方式挑战政策的合法性。相关司法程序可能持续数年，导致监管的不确定性。此外，利用联邦资金（如BEAD宽带部署资金）作为杠杆，要求州政府放弃或暂停执行冲突的AI法律，也可能面临"违宪条件"（unconstitutional conditions）原则下的法律挑战。
第四是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负面效果。有专家担心，该政策可能会使得AI公司不敢为了减少歧视、仇恨言论等问题而对输出进行必要的调整，导致AI系统生成更多有害内容，反而损害消费者利益。正如法律评论所指出的，目前前沿实验室视为安全义务的"护栏"和训练后微调，可能被重新解读为需要披露的"操纵"，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可能对AI安全实践产生寒蝉效应。
从短期来看，该政策将直接影响美国AI公司的产品开发和合规策略。各大AI公司将会重新审查其模型对齐机制，评估现有内容过滤和偏差校正措施是否可能被认定为"未披露的意识形态操纵"，并调整披露策略，确保用户充分知晓系统可能存在的倾向性。部分公司可能会选择减少对输出内容的人工干预，以降低合规风险。
从中长期来看，该政策标志着美国AI监管进入了"意识形态中立性"监管的新阶段。未来AI系统的政治立场和价值取向将成为监管的重点内容，如何确保AI系统的中立性、透明度和可问责性将成为AI治理的核心议题。该政策也将对全球AI治理产生溢出效应，其他国家可能会效仿美国的做法，将AI系统的价值取向问题纳入监管范围。
对于美国AI产业而言，该政策总体上利大于弊。全国统一的监管标准降低了企业的跨州合规成本，对技术局限性导致的错误的豁免也减轻了企业的创新顾虑。但监管的不确定性也可能在短期内增加企业的合规成本，尤其是中小AI企业可能面临更大的合规压力。
值得注意的是，该政策的实施效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后续的执法尺度。如果FTC能够保持执法的中立性和专业性，重点打击明显的恶意操纵行为，将有助于提升AI系统的可信度，促进产业健康发展。但如果执法被政治化，成为打压特定政治立场的工具，将严重损害美国AI产业的创新环境和全球竞争力。
目前该政策仍处于公众意见征集阶段（截止日期2026年7月31日），后续可能会根据收到的意见进行修改调整。相关企业和利益相关方应密切关注政策进展，积极参与意见反馈，推动政策在保护消费者利益和促进创新之间实现更好的平衡。
[1] Exec. Order No. 14319, Preventing Woke AI in the Federal Government, 90 Fed. Reg. 35389 (July 23, 2025)
[2] Exec. Order No. 14365, Ensuring a National Policy Framework for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90 Fed. Reg. 58499 (Dec. 11, 2025)
[3] The White House, Fact Sheet: President Donald J. Trump Ensures a National Policy Framework for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Dec. 11, 2025)
[4] Federal Trade Commission's Proposed Policy Statement Concerning The Suppression Of Accuracy I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Systems, July 1, 2026
[5] Ted Ladd, Anthropic: 91% of Users Do Not Fact-Check AI. Let's Fix That, FORBES (Mar. 5, 2026)
[6] Leo Briceno, Anthropic's Moral Compass Architect Suggested AI Overcorrection Could Address Historical Injustices, Fox News (Apr. 22, 2026)
[7] FTC v. Corpay, Inc., 164 F.4th 807, 836 (11th Cir. Jan. 6, 2026)
[8] Schneidewind v. ANR Pipeline Co., 485 U.S. 293, 300 (1988)
[9] FTC, FTC Seeks Public Comment on Policy Statement Addressing AI Accuracy (July 1, 2026)
[10] Reed Smith, FTC Proposes Policy Prohibiting Deceptive Steering of AI Products and Services (July 2026)
[11] AI Weekly, FTC Seeks Comment on AI 'Accuracy' Policy Under Section 5 (July 2, 2026)
[12] Frankfurt Kurnit Klein & Selz, FTC Seeks Comment on AI Accuracy Policy Statement (July 3, 2026)
[13] Federal Trade Commission's Proposed Policy Statement Concerning The Suppression Of Accuracy I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Systems, https://www.ftc.gov/legal-library/browse/federal-trade-commissions-proposed-policy-statement-concerning-suppression-accuracy-artifici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