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进化:AI时代的教育与人之为人
一项前所未有的集体判断,正让全球大量前沿科学家、未来学者、企业家与社会学研究者迅速达成共识——“人类文明即将迎来有史以来最大的转折”。
——2045年前后,“奇点时刻”出现:AI能力将整体性地超过未经增强的人类智能;人类借助云端“脑”与AI深度耦合,智能的放大幅度可能超过100万倍;
——接下来十年,人类将对几乎所有疾病展开有效治愈,寿命有望抵达甚至突破150岁;
——未来十年,重复性劳动将被AI与机器人大范围替代;
——未来十年,大多数组织会经历深度重构,运作方式愈发像电影剧组:以项目为单位推进,人人都要成为擅长独特技能的独立专家;
——未来十年,太空星际将成为人类获取生存资源的新入口,同时也是创造与发明的新目的地;
——未来十年,中国或将从制造大国成长为全球文化与生活方式输出的大国......
在此刻,地球仿佛同时切换在两个电台频段:一边是围绕AI恐惧、灾难冲突与资源角力所产生的嘈杂噪声;另一边则是觉醒、机遇与创造新秩序的旋律。不同的人会凭借自身“频率”自动调到不同频道,于是看到的世界观、获得的生命样态与行动动能也随之不同。
我们终究会进入人类文明的一个崭新繁荣阶段,亦可能进入全新的脆弱周期:AI会接管大量既有工作,且在很多任务上表现得比人类更好;物质供给将显著变得丰富,生命长度或超百岁,曾经的世界级难题被加速攻克。但与此同时,新的、结构更复杂的世界级难题也会迅速扩散,新的文明层面的冲突会在更多维度被拉开。
必须清醒地看到,人类社会正在进行史诗级的目标迁移。举例来说:当不久的将来每个孩子学习时都配备堪比爱因斯坦级别的AI导师,我们的教育还能剩下什么?我的理解,以及蒲公英教育智库的研究指向是——学校与社会需要发生一场教育生态的跃迁:育人目标要被重新定义,从“大规模刷题应考”,转向“大规模因材施教”。我们需要搭建过去难以想象的“超级生态”,让每个人在更伟大的时代中、面向更多元也更辽阔的价值与意义目标,挖掘生命潜能,成长为“超级个体”,并形成“超级联盟”。
这也是本届理事会年会讨论的“双向进化”——AI与技术朝着更理解人、更能赋能人、更能连接人的方向进化;教书与育人则朝着更具主体性、创造性、情感性与意义感的方向进化。
一切仿佛也印证了康德的那句醒目标注:人类不仅居住于由因果逻辑主导的物质世界,还栖身于由目的、价值与责任构成的意义世界。当“万物都能化为数据”时,人要如何让自己回答“目的是什么”?
这是我在2025年底写给自己的话:不要温和地走进这个时代。要学会亲身参与、钻研贯通、顺势引导并让价值落地;更要敢于对抗并取得胜利。
在人类向何处去的文明十字路口,教育所指向的价值与责任,必须指向“战而胜之”的目标:躬身入局、积极行动,让技术升级与学习升级同步;智能接管与生命超越同步;科学更强与人文更浓同步;向外看得更清楚、向内也更明白同步......
当趋势性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征兆性的变化就会逐渐到处可见。
2026年3月,杭州吉利集团推出“跨时代跃迁人才培养计划”,以更大规模面向高中生进行招募与选拔:重点挑选有天赋但不适合传统应试教育的孩子,让他们进入吉利新能源、人工智能、低空飞行、低轨卫星等核心战略赛道的实战岗位;在企业、学术与AI三方导师体系下边工作边学习,毕业后有机会直接留任。
其中尤其值得关注的是,这类招聘会重点考察高中生以下四项素质:
热爱与抱负
逻辑与问题解决
意志力与韧性
协作与共情
类似的计划,华为、腾讯、字节跳动等国内一流企业也在不约而同地逐步推进。
真正需要被重点关注的,是企业如何判断技术进化与人机协同的可能性,从而让人才需求发生转移。越来越多的企业家意识到:即使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只要一个人具备较高的思维品质,仍然能够解决复杂的专业问题。
非专业人士究竟如何用AI去挑战世界级难题?OpenAI的一位核心成员杨天润,来自金融背景,完全不懂代码;但就在不久前,他指挥的AI智能体军团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推进,最终跻身全球排名前20的AI项目。
二十天前,海外科技圈与医学圈几乎同时被一条消息刷屏:一位没有生物学背景的澳洲大叔,用两款AI软件为濒死的宠物狗设计了一套癌症疫苗,最终救活了它。科学家们为之震惊:一个门外汉加上AI,用很短的时间完成了专业团队未必能成功的研发;更引发医药界强烈震动——那套严密固化的临床医学旧秩序,似乎被AI撬开了一道“难以再补”的裂缝。
今天的AI到底进化到了什么程度?未来3-5年还会怎样继续演进?综合各类研究与观察,我们能看到五个方向性的趋势:
1、从“统计智能”走向“世界模型”
能否读懂文本,与能否读懂世界,是两种代际差异的AI能力。
当前我们经历的生成式AI革命,本质仍偏向海量文本中的统计关联。但在未来3-5年,随着世界模型的成熟落地,AI不再只是处理符号与语言:它将更像人一样理解物理规律、因果链条、时间延续与空间结构。
对教育而言,这意味着知识传授的底层逻辑被改写。当AI能像一位带着常识的物理学家、历史学家或心理学家那样讲清这个世界的因果关系,学生不必再主要依靠大量习题去“强化规律”;他们会直接与懂世界的智能体对话,提出质疑、建立假设、完成验证,学习重心从“记忆与理解规律”,转向“设计真实实验”。
2、从“对话式助手”走向“自主智能体”
今天大家熟悉的豆包、DeepSeek、ChatGPT等,本质仍偏被动:你问它答,你不问它就不动。未来3-5年,像“龙虾”这类自主智能体将持续成熟:不仅能对话,还能设定目标、拆解任务、调用工具、执行行动,并在执行过程中进行自我纠错;多个智能体还能协作——一个负责搜集,一个负责批判,一个负责整合......
这对教育的冲击非常直接。当AI能完整承担一个任务链条,“项目式学习”会被重新定义:学生不再只是项目的执行者,更需要成为项目定义者、目标设定者、价值选择者。学生要学的就不止是“怎么做”,还包括“做什么”以及“为什么值得做”。
3、从“虚拟智能”走向“具身智能”
未来5-10年,具身智能将更大规模进入真实物理世界:机器人、智能设备、可穿戴装置不再只是执行固定指令,而会变成具备环境感知、自主推理、自我迭代与行动能力的智能体。
对教育而言,这将从根本上改变动手实践、劳动教育、艺术创作等领域的呈现方式。当机器人能搭建结构、调配颜料,甚至演奏乐器时,学生动手的意义还在哪里?答案并非高效产出,而是去体验“意图—行动—反馈”的完整认知闭环。“人需要通过身体来思考”这一观点,在具身智能时代会被重新发现:当技术越能替代肢体劳动,教育越要守护那些必须由身体完成的学习。
4、从“单一智能”走向“认知生态”
技术进化更可能呈现的不是某个超级AI一家独大,而是形成异构、分布式、协作式的认知生态。你的手机里可能同时运行着十几个小模型:一个专司语音,一个负责日程,一个做情感分析,一个负责道德推理。它们能够彼此调用、辩论与整合。
放到教育场景里,这意味着每个学生将拥有一个终身陪伴的认知镜像——从小学到高中持续跟随并不断适配学生思维风格,由多个小模型组合而成的AI学伴。它能知道你在哪些概念上更易混淆,也知道你何时注意力下降,还会提供哪种比喻最能帮你建立理解。
5、从“拥抱技术进步的可能”走向“警惕精神主权的撤退”
当算法比我们更精准地读懂学生、预测学习走向、重构学习路径、判断是非......学校教育似乎不可避免地会经历一次“育人阵地乃至精神主权”的后撤。
但我们必须相信:技术进化带来的结果,从来不是命定剧本。“万物皆可数据化”并不会自动推导出唯一结局;人类文明史上,我们也从未变成按部就班坐在台下的“观众”。
技术往哪个方向演进,取决于数以亿计的人类选择:研究者选择研究什么,企业选择开发什么,用户选择使用什么;而教育者更要选择培养什么样的人、如何培养人。若我们不主动进入过程并参与塑造,技术就会朝着效率最优的默认方向前行,并且大概率与人的进化背离。
我们当然不想把生命的解释权完全交给技术,不想让“算法之神”把人类文明带入那种无比平庸、无比猥琐、无比“小写”的新纪元,甚至滑向自我终结的文明黄昏。我们不能只做对技术进化的被动回应,而需要主动、刻意的“逆向操作”:技术越快,我们越要慢下来思考;技术越通用,我们越要追问独特性;技术越智能,我们越要锤炼人之为人的判断与主张。技术的演进必须同步甚至更优先考虑“人的主体性进化”。
天使翩翩起舞,魔鬼也会从天而降。21世纪的人类正走进一场前所未有的自我再造之旅——上半场我们越来越懂世界,下半场我们要越来越懂自己。
从“征服世界”到“理解自己”
人类文明进化的核心方向一直是两个字:征服。征服火、征服水、征服距离、征服重力、征服信息、征服基因序列——从最初的石斧到今天的量子计算机,人类绝大多数聪明才智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这个世界如何运转?
我们用几千年把向外探索推到了极致。然而“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你今天问一个人:“你是谁?你真正想要什么?”他多半给不出一个真正像样的答案。因为进入近现代世界后,人类几乎从未认真对待“向内探索”这件事。
我们借助数理化与文史哲去解释物质、解释宇宙、解释文明;可又用什么学科去理解“自己”?心理学把人拆成变量,脑科学把人还原成神经信号......这并不是知识的缺陷,而更像是“文明结构性的偏科”。理解世界太庞大、太紧迫、太有生存压力,于是它吞噬了几乎所有可用的文明资源。“认识你自己”大家都知道重要,但真实情况却是:我们每个人长期都没有“空”。
理解世界是信息处理问题,理解自己是意义体验问题。AI与机器抵达的最远处,恰恰是人类必须独自开始的起点。
500年前,王阳明被贬到贵州龙场,一个瘴气弥漫的蛮荒之地。他失去了官职、声望、师友与健康,所有外部标签在一夜之间被剥夺殆尽。一个曾拥有完整社会身份的人,最后只剩一个赤裸的问题:把这些都剥离掉之后,我到底是谁?
他没有向外求。就在那个除了生死以外几乎空无一切的处境里,他向内走:一层层剥开自己的表层与假设,最终看见了一个改变整个东亚思想史的结论:“心即理”,也就是内在世界决定外在世界。
今天,时代洪流中的每个人都在经历某种相似的“微型龙场”。当AI逐步接管你的外部能力,优势被卸下、标签失效之后,我们还剩下什么?
也许,真正智慧的用力方向,就是“向内求”:通过探索自己来驾驭世界;通过帮助自己与孩子们,在底层建立一套“认识自我”的基础设施;用一套同样严肃的认知升维、身心挖潜与内在世界重建,去升级“自己”这个系统。
我想,这也是智能文明时代教育强国最深的含义:AI竞赛的终点并不只在算力突破,而在谁最早跨过文明最危险的失控时刻;全球竞争的领跑者不只看“AI大模型是否跑分最高”,更看谁最先实现“工具升级与人类升级的再次对齐”。
从“大脑计算”走向“具身心智”
认知科学界有一本名著《具身心智》,被视为“认知科学史上的分水岭”。它提出划时代的判断:认知并非发生在大脑内部的符号计算,而是身体与环境持续互动的产物;心智也并非对客观世界的被动复制,而是在行动中不断生成的意义锚点。
斯坦福大学也有一个同样影响深远的研究。科学家比较测量了人们坐着与走路时的创造力表现,结论是:行走时的创造性思维力平均比坐在原地高出81%。走路提升创造力,已成为认知科学领域的普遍共识。更早之前,尼采也说过:所有伟大的思想都诞生于行走中。
大家都知道,人类大脑是从数百万年的丛林生活中进化而来,本质上是运动性的产物。我们的认知能力与运动能力彼此耦合,几乎所有抽象概念也都由身体经验搭建——比如我们用“热与冷”理解情绪,用“上与下”理解地位,用“轻与重”理解重要性......
各位教育同仁,我们和我们的学生并不只是用大脑在思考,而是在用整个身体进行感知与思考;身心健康与感知能力的进化,决定着生命与认知的进化。因此也不难理解:教育越走向科学规律,就越必然走到“健康第一”。
从“智人”走向“意义人”
智能文明时代,人类需要完成从以知识理性为标志的“智人”,到以价值判断与意义创造为标志的“意义人”的进化。
这并不是退守,而是更高维度的一次跃迁。
未来十年,当AI能承担越来越多“高效、准确、无情绪”的工作,人类社会将前所未有地需要那些敢于直面“强大算法”的人:他们会持续提问、追问、质问;能敏感地深挖不满;能在受挫失败后再度出发;即便承认差异与独特,也愿意刻意与众不同;能承受不确定性,并在破碎中重建意义。
人类最不可替代的价值,就是成为“人类文明自有意义”的守护者。
什么是“人类文明自有的意义”?它并不是最大效率、最大产出或最优解;而是“值得做,即使不划算”;“值得爱,即使不完美”;“值得追问,即使没有答案”。教育的使命,恰恰在于帮助每个学生在技术洪流里,学会在各个领域回答这个问题的能力。
技术追逐效率,我们追逐意义;技术追求最优解,我们要追问“什么才是对的解”;技术追求零摩擦的顺畅,我们反而要保护那些有价值的卡顿、困惑与失败。
这不是反技术,而是在技术加速的时代里,坚定、清醒且有策略地把“人之所以为人”的能力同步向前推进。
AI时代“人之为人”
需要放大的八种能力
从今天到明天,人类正在被AI不断推向一个更高维度的能力空间。过去的能力仍旧有效,但接下来以下八种能力,我们必须把它们放大到极致。
AI天然带着迎合倾向:它可以通过选择性呈现你想看到的那部分真相,回避那些让你不舒服的内容,从而不断帮你为自我找到更合理的解释。
因此,当人类处在必须依靠AI行动的时空里,就会越来越不自知。老子所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在AI时代变得极其关键:自知不再只是修养,而是一种生存能力。当自我认知没有“锚点”,人和AI的对话很容易滑向妄想;但只要锚点存在,同样的对话就会成为认知进化与能力升级的加速器。
“自知之明”人人都有,只是强弱不同。未来,当AI能给出近乎完美的答案时,每个人最该强化的是对自身认知框架的觉察力:要学会判断何时应该独立完成,何时可以与AI协作,何时必须怀疑AI,何时也要怀疑自己。
人类天生存在认知偏见,这恰恰也是我们的优势:我们知道自己有偏见,才能主动寻找与自己观点相反的证据;才能质疑第一反应;才能接纳让自己不舒服的立场......这种主动的自我纠偏,本质上是批判性思维的最高形态。
生而为人,我们还有一种独特能力:向无人区迈步,向未知挺进;在困惑中停留,在难题中忍耐;在看不见答案的时候仍然工作与创造。今天,我们需要把这种能力极度放大。在不确定性中展开探索与创造,将成为未来100年人类的基本生存状态。事实上,无论古今所有重大的科学突破、艺术创作与哲学思考,都来自那些最能耐受困惑与不确定性的人,他们才能给出更有创造性的答案。
哲学家迈克尔·波兰尼说过:“我们知道的,远比我们能说出来的多。”一名工匠的手感、一位运动员的节奏感、一名教师对课堂气氛的直觉、一位医生“觉得不对劲”的临床判断——这些都不是计算的结果,而是长期实践沉淀下来的非语言智慧。未来,当所有可以编码的知识都被AI掌握,那些“说不出来”的默会能力,恰恰会成为人类最珍贵的资产。
爱是一种更高维的宇宙语言。
蓬勃的情感与深刻的理性,是人类精神的两根支柱。
当越来越多的理性被机器学会,人类就必须让情感如溪流一样流淌,才能滋润生命与文明。
AI或许能识别情绪、生成共情语句,但它没有真正的情感体验。人类的情感共鸣不是“识别+回应”的算法,而是两个身体之间产生的共振:心跳同步、瞳孔变化、微表情、语调细微起伏——所有这些在面对面交流中形成一种AI难以介入的通道。在算法时代,它将比技术本身更能带来心灵与行动的价值。
审美并不是特征识别。当一个人说“这幅画让我感动”,他说的并非“构图符合黄金分割、色彩搭配更和谐”;而是一种无法被还原为单一参数的整体性、身体性的感受。
康德称这种判断为“无概念的普遍性”——你无法用语言完整解释为什么你觉得美,但你确信它绝不是纯粹客观的规则推演。这种超越规则与计算的审美直觉,正是人类创造力的深层源泉。
人类的联想力有着AI无法复制的特质:把两个看似毫无关系的领域,在近乎非逻辑的层面连接起来。爱因斯坦曾设想自己骑在一束光上——这不是逻辑推理,而是视觉化的、隐喻性的、甚至带点“疯狂”的跃迁;毕加索把非洲面具的几何形式塞进欧洲绘画——这并非简单的风格融合,而是一种对“绘画是什么”的跨领域想象。这种跨越范畴、重构框架的想象力,在可预见的未来里,AI很难做到。
AI擅长在既有框架内生成新的内容,但它无法凭空创造从未存在过的框架。
人类可以——基于跨领域、跨时间的联想,我们能想象并创造一种更好的社会制度,创造一种从未出现过的艺术形式,提出并解决一个从未被发现的科学难题。这种无中生有的创造力不是简单的组合、不是类比、也不是迁移,而是人类智能最神秘、最不可替代的部分。
一个人选择结婚、选择参军、选择从教、选择成为宇航员,选择站到某个历史关头的一侧——这些都与“承诺”有关。作出承诺意味着:我知道可能存在更好的选择,但我仍选择这个;我知道未来或许不如预期,但我依然投入;我知道我可能失败,但失败同样是我选择的一部分。
在信息不完备的情况下做出不可逆决策,并承担全部后果的能力,是人之为人的核心。AI可以计算概率,但概率永远无法替代选择;AI可以模拟结果,但模拟永远无法替代承担。
以上八种能力,构成了一个完整且递进的能力谱系:在AI时代,“人之为人”最该重点发展的能力线索。
元认知(边界觉察、认知纠偏、耐受困惑)是人类对自身思维的“操作系统”;
体验性(默会认知、情感共鸣、审美感知)是人类通过身体与情感连接世界的方式;
创造性(超时空联想、从无到有)是人类突破既有框架、开辟新可能的引擎;
行动性(做出承诺并承担责任)是人类在真实世界里留下痕迹的唯一途径。
这也是“双向进化”里,从“人”这一端越来越清晰的图景:不是被动守卫什么,而是主动成为AI永远无法抵达的那种存在。
蒲公英教育智库的组织生态与用人方式,主要有三个鲜明特征:高度专业分工、深度嵌套协作、复杂任务主理人机制。其中蕴含着两个基本思考:
1.什么样的组织生态,能够更有效推动团队成员持续成长?
2.当AI把专业壁垒不断推平之后,究竟哪些人仍无法被替代?
我们先回答后一个问题。第一类是少数真正的顶级专家。AI虽然能把许多“井”推平,但最深的那几口井它推不平:因为这些人拥有超出常人的专业功底,AI到达不了;更关键的是,他们拥有“从零到一”的创造性能力——这些创造不在既有知识范围之内,所以他们会持续稀缺,而且AI越强,他们越强。
第二类,我把它称为复合连接型的人。我们要求团队成员通过大量真实经历,在学校与社会之间、社会与时代之间、时代与人生之间、学科与学科之间、学科与生活之间、学科与育人之间、课程与场景之间、场景与技术之间、技术与学习之间建立并推动连接。
什么叫复合连接能力?简单说,就是驾驭并推进复杂工作的能力。以学校校长为例,他需要把学校的目标与生态、课程内容与学习方式、学校空间与具体场景、技术落地与平台、教师起点与状态、学生心理与情绪、社会趋势与结构等放在同一个框架里看待,并从中提出新的思考与行动方案。它考验的,是我们能否在不同层面之间建立结构性联系:从点到线、从线到面、从面到框架,再从框架走向行动,从行动走向结果。我把这叫作触类旁通的复合连接能力。
学生的学习同样如此:培养能解决复杂问题的人,必须以能够建立复合连接的学习任务为前提。在这样的认知基础上,蒲公英教育智库提出“好的教育是森林的样子”的主张,并围绕这一目标,确立了学习进化的设计方向:
1
学习目标的再升级:
从记忆、答题、应用、理解,走向提问、验证、创造、反思、迭代;
2
教学设计的再进化:
推动“教-学-创合一”,实现“以创为中心”的学习;
3
课程设计的任务化:
以全任务链为单位的课程,形成全学科式的任务体系;
4
学习关系的三元化:
从“师-生”的二元结构,拓展为“师-生-AI”的三元结构;
5
教师角色的主理化:
从学科教研组走向任务链主理群;
6
学习评价的挑战化:
减少对结果的单一评判,多评价过程、思路、元认知、独创性与伦理决策;并设计“抗AI评价系统”,例如通关式评价、创展式评价、口头答辩、过程档案、跨情境迁移任务等。
学校功能的进化:
从“传授确定性”走向“管理不确定性”
过去的学校常把“标准答案”当作终点;未来的学校更应把“持续探索”当作常态。这样的学校要成为“安全冒险区”:允许提出不成熟的想法,可以被AI反驳,也能在错误中重建认知。
学校结构的进化:
拆墙、混龄、项目化
学科之墙:全学科教学将成为新一代未来学校的标配;
学段之墙:任务式、学程式的混龄学习,将成为未来学校的基本培养模式;
空间之墙:教室可配置为学习工作室、AI协作区、沉默阅读角与辩论场;
时间之墙:打破45分钟标准课时,让深度学习与长周期项目成为可能;
角色之墙:教师、学生、AI与社区专家共同构成学习网络。
学校制度的进化:
评价、课表与师生关系的再设计
评价进化:不再只问“你得了多少分”,而是追问“你提出了什么好问题”“你如何与AI协作同时保留独立思考”“你为同伴做出了什么贡献”。
课表进化:设置“AI增强型学习”和“无AI深度工作”两种模式交替进行;前者用于拓展思维边界,后者用于内化与沉淀。
师生关系进化:当AI能回答大部分知识性问题,教师的权威来自哪里?来自对学生独特性的识别,来自在困境中的陪伴,来自对“值得做的事”的共同坚守。
学校技术的进化:
在软件层面重构工具生态
我们需要重点思考如何搭建可复用的工具生态。教育技术将迎来一次重构周期:在软件层面,学校系统可能会被重新拆解为数据层、工具层与Agent层;这将是未来十年教育技术最关键的结构性变化。
校长的进化:
从管理者转为“双向进化的策展人”
校长要同时理解技术的可能边界与人性的底线。校长的核心工作并不只是采购AI系统,而是组织全校持续展开对话:我们到底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教育领导者的责任,就是在AI加速奔跑的时代,坚定、清醒且有策略地,把人之所以为人的能力同步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