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不是机器替代你,而是掌握AI的人
2008年,杰瑞·卡普兰在斯坦福大学的人工智能实验室见证了自动驾驶卡车原型车的成功运行。他了解到,这套成本仅为3万美元的系统,远低于美国卡车司机每年至少7万美元的薪资且逐年增长。卡普兰估算,一旦此系统普及,将导致美国350万卡车司机失业,并波及他们背后的家庭以及依赖其消费的餐饮、零售、加油等服务行业。
近年来,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令人感到些许不安。曾几何时,人们认为AI仅能取代流水线上的体力劳动者,如今它已能胜任文案撰写、图像设计、财务记账乃至法律文书的起草。许多人误以为自己的专业性脑力劳动工作远离被机器取代的风险,然而卡普兰早在十多年前就提出了截然相反的观点:那些被认为稳妥的白领工作,恰恰是AI最先瞄准的目标。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创始人杰瑞·卡普兰对此进行了近三十年的深入研究,并将其洞见凝聚在《人工智能时代》一书中。
许多人对AI的认知仍停留在工业机器人的层面,认为其只能执行重复性的体力任务。然而,卡普兰在原著第二章中明确指出,AI的核心优势在于处理标准化信息,而绝大多数白领工作的本质正是标准化信息处理。例如,律师助理的主要职责是检索案例和整理文件,AI系统能在几秒钟内完成数百万份案例的检索,准确率比人类助理高出90%,成本却仅为其几十分之一。又如,会计的核心工作是处理账单与税务申报,现有的AI系统能够自动对接企业的所有收支数据,一键生成完整的财务报表和税务材料,无需人工介入。即使是那些被认为需要创意的领域,也难以幸免:新闻AI可自动撰写财经和体育报道,设计AI能根据需求生成数十套设计方案,甚至医疗AI在解读CT片方面的准确率已超越普通放射科医生。
卡普兰在原书中提供了一个判断标准:只要一项工作的流程能够被分解为清晰的步骤,并且其输入和输出可以被标准化,那么无论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都可能被AI取代。这一标准几乎涵盖了80%的现有白领工作,包括行政、人力资源、会计、律师助理、初级设计师、初级程序员、客服、销售,甚至部分中小学教师的工作。许多人认为自己的工作依赖“经验”,但AI的学习速度是人类的数百万倍,人类需要十年积累的行业经验,AI可能仅需几天即可掌握,且不会犯错。
“工业革命将人类从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而人工智能革命则有望将人类从标准化的脑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但这需要我们妥善处理失业和财富分配的问题。” ——引自《人工智能时代》
卡普兰在原书中分享了自己的亲身经历:他早期创业从事手写识别系统开发,当时普遍认为手写识别需要理解人类的书写习惯,机器难以实现。然而,他们的系统成功后,迅速取代了数千名负责录入手写文件的文员。当时有员工担忧此举会导致大量人员失业。卡普兰最初的回答是:技术进步不会消灭工作,只会将其转移到新的领域。但后来他认识到自己错了:新创造的工作岗位数量远少于被替代的数量,且新岗位对能力的要求极高,大多数被替代的劳动者根本无法胜任。
许多人认为AI的普及将提高社会整体效率,改善所有人的生活。然而,卡普兰在原著第四章中指出,AI带来的效率提升的收益分配极不均匀,绝大部分将流向极少数人。在传统的工业时代,一家工厂创造1亿的产值需要雇佣数千名工人,他们的工资会转化为消费,带动整个社会的经济循环。但在AI时代,一家科技公司创造1亿的产值可能仅需几十人,大部分价值由AI系统创造,这部分价值将归属于公司的股东、投资者和极少数核心技术人员,普通劳动者难以从中获益。
原书中提供了一组直观数据:1990年,全球市值最高的10家公司平均雇佣了40万名员工;而到2020年,同期市值最高的10家公司平均仅雇佣15万名员工,但市值却增长了10倍以上。这意味着,每创造1美元的价值,如今的公司所需的员工数量仅为30年前的十分之一。卡普兰预测,随着AI的进一步普及,这一比例还将继续下降:未来一家市值千亿的公司可能只需要几百名员工,其余价值将全部由AI创造。
这将导致一个严峻的后果:财富将日益集中在掌握AI技术和资本的极少数人手中,而绝大多数普通劳动者将因其劳动价值的下降而陷入贫困。原书中举例说明:自动驾驶普及后,350万卡车司机失业,收入大幅缩水;而自动驾驶公司的股东每年将额外获得数千亿美元的收益,这笔财富不会流向普通劳动者,只会加剧贫富分化。卡普兰估算,若按当前AI发展速度,到2035年,美国最富有的1%人群所掌握的财富比例将从目前的35%升至50%以上,而底层50%人群的收入将下降30%。
许多人认为技术进步带来的问题会自然得到解决,就像工业革命时期失去土地的农民涌入工厂一样,如今失业的人们也会找到新的工作。然而,卡普兰在原著第六章中明确指出,这一次情况不同:AI正在取代绝大多数人类的劳动能力,而新创造的工作岗位数量严重不足,且对技能的要求极高,绝大多数人难以达到标准。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市场自动解决这一问题,必须主动调整现有的社会规则,以适应AI时代的需求。
卡普兰在原书中提出了一些具体的改革方向。首先是征收“机器人税”:企业每使用一个AI系统替代一名人类员工,就需向政府缴纳相当于该员工年薪的税款,这笔税收将用于补贴失业劳动者,为他们提供再培训和基本生活保障。其次是调整专利制度:当前AI技术专利主要掌握在少数科技公司手中,它们利用专利垄断获取高额利润。建议缩短AI技术专利的保护期,或实施强制许可,允许其他企业使用,以避免技术垄断导致财富过度集中。第三是建立全民基本收入制度:为所有公民提供无需任何前提条件的基本收入,保障其基本生活,使其有能力学习新技能,适应AI时代的工作需求。
卡普兰也承认,这些改革方案将面临巨大阻力,因为它们会触及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但他强调,若不进行改革,社会贫富差距将持续扩大,最终可能引发严重的社会矛盾。
这本书更多在于改变你看待问题的方式,而非提供一套可以直接应用的行动指南。但卡普兰在原著的最后部分,还是为普通人提供了一些可借鉴的应对思路。首先,避免学习那些易于标准化的技能,例如考证、背诵法律条文、基础编程等,这些看似热门的技能未来很可能被AI取代。应着重学习需要创造力、共情能力和人际交往能力的技能,如心理咨询、创意设计、高端服务、管理决策等AI难以替代的领域。其次,避免仅限于执行层面工作,应尽量向决策层面发展,AI可以协助处理信息,但最终决策仍需人类来完成。最后,不要仅依赖工资收入,应努力构建多元化的收入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