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庭审失控,OpenAI难言胜算
昨日我们聊了世纪庭审的开场:马斯克律师称“被告窃取了慈善机构”,OpenAI律师称之为“伪善表演”,微软律师则称“这跟我没关系”。
三方陈述刚结束,真正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今日更新庭审核心阶段的最新动态:马斯克连续三天出庭,累计超过七小时。这七小时发生的剧情,比开场陈词精彩十倍——也混乱十倍。
有一个数字最能说明问题:预测市场中,马斯克的胜算从一周前的接近60%,断崖式下跌至36%。
这七小时的证词,直接把他的案子推向了深渊。
4月29日,庭审次日,马斯克作为本案首位证人出庭。
他身着黑西装、系黑领带,走上证人席的第一句话是:“绝不能偷走一家慈善机构。”接着他开始讲述往事。
他谈到了Zip2、PayPal、SpaceX、特斯拉和Neuralink。他说自己每周工作80到100小时,不休假,没有度假别墅,也没有游艇。他提到创办SpaceX时,“因为当时我只是个互联网小子,任何真正优秀的人都不会加入我们。”
他讲述了OpenAI的起源,说是他起的名,招的核心团队,出的初始资金。他展示了2016年与英伟达CEO黄仁勋的邮件往来,证明自己深度参与了OpenAI的早期建设。
他还提到了与谷歌创始人拉里·佩奇的冲突,因为担心AI毁灭人类,佩奇骂他是“物种主义者”。他说:“OpenAI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佩奇骂我。”
他谈到了对AI的恐惧,说“AI最快明年就会像任何人类一样聪明”,“2026年,AI已经聪明得吓人”。
他还宣布放弃个人赔偿,所有判决所得都捐给OpenAI的非营利基金会,称“如果判决结果是掠夺慈善机构的钱财是可以接受的,那么美国的慈善捐赠制度将会被摧毁”。
第一天结束时,马斯克的形象是:一个出于理想主义创办OpenAI、因理念不合离开、如今为了捍卫慈善制度而回归战斗的人。
这个故事听起来很完美。
然而,交叉质询随即开始。
4月30日,OpenAI的代理律师威廉·萨维特对马斯克进行盘问。萨维特是美国顶尖企业诉讼律师之一,他的策略不是辩论AI安全或慈善理想,而是逐一拆解马斯克的细节陈述,制造前后矛盾。效果立竿见影。
马斯克在盘问中多次失控,对上午刚作过的证词出现“记忆模糊”。面对萨维特的追问,他反复纠结简单问题,前后不一的陈述直接削弱了可信度。
主审法官伊冯娜·冈萨雷斯·罗杰斯多次要求马斯克“是”或“否”作答。在陪审团离场后,法官罕见地评价马斯克“有时确实难以应付”。
值得注意的是,这是法官在陪审团不在场时的评价。但这说明了一个事实:马斯克在证人席上的表现,并未达到他第一天树立起来的那个完美形象。
交叉质询还揭示了一个关键矛盾。萨维特指出:2017年,马斯克最初希望在OpenAI七人初始董事会中占据四个席位,并持有51%的股份。该方案被拒后,马斯克于2017年停止了对OpenAI的资金支持,并将当时排名第二的工程师安德烈·卡帕西挖至特斯拉。
萨维特追问:你口口声声说为了OpenAI好,但他有离职意向时,你不仅没挽留,反而直接把他挖走了。马斯克的回应是:每个人都有选择就职平台的权利。
这句话逻辑上没问题,但在叙事上是灾难性的。你前一天还在说“没有我,就没有OpenAI”,今天就被证明在离开时带走了它最重要的工程师之一。陪审团会怎么想?
庭审中曝光的书面证据对双方都不利。马斯克方面展示的邮件显示,他早期向OpenAI捐赠约5000万美元,并反复询问公司结构是否安全。2017年一封邮件中,马斯克写道:“我们需要确保即使我退出,这家机构也不会被某个营利实体控制。”
但OpenAI方面展示的后续邮件显示,马斯克自己在2018年曾提议将OpenAI并入特斯拉,由他完全控制。该提议被董事会拒绝后,马斯克才退出。
关键矛盾浮现:马斯克指控奥特曼背叛非营利使命,但文件显示马斯克本人曾试图将其变为特斯拉子公司。
OpenAI方面还展示了前首席科学家伊利亚·苏茨克沃的一封邮件,内容写道:“现行架构为你提供了对AGI拥有单方面的绝对控制权。”这封邮件暗示,马斯克当年要的不是非营利,而是控制权。
更致命的是,庭审前数日,马斯克曾发短信给OpenAI总裁布罗克曼,提出和解意向。一个在开庭前试图和解的人,和一个在法庭上说“我不要钱,我要正义”的人,这两个形象是矛盾的。
但OpenAI也没能全身而退。本月《纽约客》刊登了罗南·法罗的深度报道,详细记录了奥特曼在多个场合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他对OpenAI早期融资的描述、对安全研究优先级的承诺、甚至个人履历中的细节。法罗在文中称奥特曼为“fabulist”——一个习惯将事实加工成有利版本的人。
马斯克律师已在法庭文件中引用该报道,试图建立模式:奥特曼系统性地说服他人相信不实陈述。
法官已裁定,法罗报道的部分内容可在庭审中使用,但需经过严格审查。
这意味着陪审团将同时评估两位科技巨头的可信度——而两人都有丰富的“讲故事”履历。
企业诉讼律师安德鲁·施塔尔曼跟踪此案多年,他的预判成了最出圈的评论:“我们即将目睹兴登堡号撞上泰坦尼克号的甲板。这会又疯又脏。”
目前来看,他说对了。
目前来看,马斯克律师提出的索赔额在1300亿到1500亿美元之间,接近OpenAI当前估值的16%。这个数字的逻辑是:马斯克声称,如果当年被正确告知OpenAI将转为营利性质,他本可获得的股权价值。
但对方律师反驳:马斯克从未拥有过股权,因为公司最初是非营利组织,而马斯克自己签署的捐赠协议明确放弃任何回报。
更深层的博弈在于:如果陪审团认定欺诈成立,OpenAI的营利性转型可能被追溯为非法,进而动摇其与微软130亿美元合作关系的法律基础。这才是马斯克真正瞄准的靶心——不是钱,而是OpenAI现行的商业模式。
但法官已经驳回了马斯克的欺诈指控。目前剩下的只有两项:不当得利和违反慈善信托。
马斯克的律师在庭审前主动撤回了欺诈和推定欺诈两项指控,以“精简案件”。
从26项指控精简到2项,这本身就是一种退却。
不要以为这只是一场关于过去的审判。它是一场关于未来的战争。
OpenAI正在筹备IPO,计划今年上市,估值8500亿美元。对于一家依靠高昂算力维持技术领先的企业来说,只有进入公开市场,才能继续支撑下一代模型的研发。
IPO不仅是财务投资人的退出通道,更是OpenAI维持其霸主地位的生命线。
而这正是马斯克旗下xAI最核心的竞争对手。xAI正在推动与SpaceX的合并,估值1.25万亿美元。两家公司都在争夺全球有限的顶级AI人才、高端算力芯片以及机构投资者的资金配额。
在这个节骨眼上发起诉讼,首要目的不是真的指望法院把OpenAI变回2015年的那个实验室,而是通过漫长的法律程序,强行拖延对手的上市节奏。
在商业诉讼中,时间往往比判决结果更具杀伤力。对于准备IPO的企业而言,任何重大的未决诉讼都是致命的财务风险。
华尔街的机构投资者在面对一家其核心公司架构可能被法院判定无效的公司时,定价逻辑必然大打折扣。
马斯克这一招,是用极低的法律成本,给OpenAI的商业基本盘制造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不管他最终赢不赢,OpenAI的IPO已经被拖慢了。
法官将审判分为两个阶段:首先是责任认定阶段,然后是救济阶段。陪审团仅在责任认定阶段参与审议,且其裁决仅为咨询性质——法官拥有最终决定权。责任认定阶段预计在5月21日前结束。
后续,奥特曼、布罗克曼、微软CEO纳德拉等关键人物还将陆续出庭作证。
但无论判决结果如何,这场官司都已经提前完成了一个历史使命:它彻底击碎了硅谷关于通用人工智能可以由一个纯粹中立、不计回报的机构来主导的科技乌托邦幻想。
纵观过去十年的AI发展史,其实就是一部技术向资本不断低头、并最终与资本深度绑定的历史。训练顶尖大模型不再是几个天才科学家的案头工作,而是一场极其重资产、高消耗的算力军备竞赛。服务器折旧、高昂的电费、顶尖研究员千万美元级别的年薪,每一项都在疯狂吞噬现金。
马斯克早期承诺并实际捐赠的数千万美元,在指数级膨胀的算力账单面前只是杯水车薪。
OpenAI证明了非营利加营利的混合体是行不通的。它既无法在内部建立平稳的治理结构,也无法在外部抵御昔日创始人的法律攻击。未来的AI巨头竞争,将不再披着拯救人类的温情面纱,而是赤裸裸的商业效率、生态位占据与资本厚度的比拼。
马斯克在法庭上说:“AI要么能治愈所有疾病、让所有人富足,要么会把我们全都杀光。”
这句话可能是对的。
但不管AI最终走向哪里,它的方向盘,已经不在任何一个创始人的手里了。
它在资本手里。
AI会越来越强,但清醒的人永远稀缺。
这里是「AI清醒局」,我们下期见。
如果这篇内容对你有启发,帮忙点个小「赞」。要是能点个[关注], 那就是对我最大的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