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浪潮下,贫富差距成新壁垒
AI 带来的红利能为普通学子带来机遇吗?
从概率角度看,几乎微乎其微。
认清这一点后,我从未感到如此无助。
在阿里办公区的一角,我偶然听到几位衣着光鲜、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士在交谈,“你觉得如今寒门还能出贵子吗?”
“基本上不可能了。”
听完这番话,作为他们口中的“寒门”子弟,我内心五味杂陈。
在2024至2025年间,为了完成实验并发表论文,我在OpenAI的API上花费了万元,DeepSeek的API耗费了五千,阿里云百炼的API同样支出了五千,而Cursor的订阅费也达到了五千。这笔开销确实巨大,虽不及艺术生或自费留学生的投入,更无法与网络上所谓“普通家庭轻松拿出百万”的平均水平相比,但我深知,这已是我家那四线小城农村背景能提供的最大支持。
这段经历让我从一个满腹理想主义、向往诗和远方的文科生,逐步踏入人工智能领域,获得了外界眼中光鲜的成长机会。然而,表面看家庭全力支持(这已属难得),实则给家中带来了巨大的经济负担。严重时,我与父亲几乎爆发激烈争吵。尤其是当资金消耗不明、前景模糊时,这种压力尤为沉重。
因此,当Claude Code和Codex愈发“自主”、多Agent系统日益细分、技能愈发复杂、上下文需求爆炸式增长时,我并未跟进;当OpenClaw和Hermes展现出“灵魂”、“个性化”、“随时待命”及“自进化”能力时,我依然选择观望。尽管目睹“一人公司”的狂热,看到有人借此打造高影响力项目或构建商业闭环赚得盆满钵满,确实令人羡慕。但在尝试后,经过审慎分析,我意识到若大规模投入,这将几乎立即拖垮我的家庭。
在我涉足AI的旅途中,周围环境也在悄然变化。朋友圈里不乏每月花费上千美元用于编程和开发的同窗,网络上更是如此。无论自身拥有经济实力,还是依托实验室或企业报销,“tokenmaxxing”的军备竞赛已愈演愈烈。甚至有人提出“token经济学”,仿佛花费的token越多,学习越快越好,越能站在时代潮头。
AI极端地放大了我自出生以来便深切体会、在北京四年间愈发强烈的社会阶层差距的残酷现实。
中国近七成人口,约十亿人,月收入低于两千元。Pro用户眼中微不足道的每月200美元Claude Max订阅费,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有的实验室或公司为每人配备16张A800显卡,提供无限的Claude Code访问权限;而有的课题组仅有一张24G显卡轮流使用,需自行租卡,甚至因购买Codex服务而封禁了两个账号。一方面是贫困学生和课题组抱怨资源匮乏、难以产出成果,另一方面是身处蜜罐中的人,在意识到真实差距后,竟觉得“自己似乎该更努力了”。缺乏资源便无法产出优质成果,缺乏影响力便难以参与企业研发,缺乏实习经历更无法积累论文与经验。
若无力承担费用,将被时代车轮无情碾压抛弃,生产效率将与Pro用户拉开指数级差距,几乎永无翻身之日。这将进一步加剧财富分配的马太效应,富者愈富,其可调动和积累的生产资料更多,从而迅速投入扩大再生产,将普通人远远甩在身后。
产业与科研皆如此。以科研为例,创新源头日益偏向产业界,学术界自觉无力参与大规模财富分配,难以产出高影响力成果,因而愈发边缘化。一个极不负责任的“身边统计学”:能产出优质成果的,往往在个人层面需提前积累——这需要家庭认知与财富支撑——并拥有“启动资金”以供冷启动;在组织层面,则需具备强大的多向复利链接能力与产研共生能力,能吸引投资,拥有算力与token资源。
成果层面如此,认知层面亦然。因缺钱而无法投入实践,个人很难对AI中神乎其技的“物”与英雄主义的“人”充分祛魅。加之被那些浮躁逐利的媒体误导,今日颠覆这个,明日推倒那个,普通人更易陷入“奴性”思维,认为这些离自己遥不可及。然而,社交媒体又让社会透明化,让人目睹Pro用户的无数“先进经验”,从而陷入深度焦虑与自我否定。一面被甩离真相,一面沦为被焦虑收割的对象,被骗钱后继续强化错误认知,形成恶性循环。
这是最坏的时代,但不一定也是最好的时代。
我无法提供普适的解决方案,只能分享我作为一个意外卷入AI行业的普通人的感受。
我的核心矛盾在于解决现金流问题。家庭已难以支撑我进一步的野心,因此若要在行业立足,必须先养活自己,实现经济独立,并努力争取相对的token自由,别无他法。这是最紧迫、优先于一切的最高任务。无论是打工、做小生意还是创业融资,只要合法,无论手段如何,这都是我必须做的事。
基于此进行第一性原理思考:烧不起token,就别乱烧。起初切勿羡慕“别人家孩子”的多Agent、长周期任务、数字员工、独立开发者或一人企业的光环,但务必时刻关注并吸收最佳实践,以自身可承受的代价“自举”,用最小经济成本尝试,充分认清技术实际价值及其与自身条件的关系。待拥有稳定可支配资金后,再大规模投入经验证的技术,让飞轮转动,最终逃离充满“原罪”的底层。
未来不在培养方案里,也不在SOP规范手册中。资源无法从系统中直接获取,而需通过反抗系统去争抢。那种常规、按部就班的上升通道几乎已被彻底堵死。普通家庭的孩子,真的只能像“运动员与狮子般训练自己”,锤炼匪气与血性,从肉食者口中抢夺资源。
我给自己五年时间。
我曾与家中开玩笑说,五年时间,连导弹都能造出来了。若五年后仍无法在行业站稳脚跟、找到位置,那这潭浑水,不趟也罢。一定还有更需要我的地方,能让我自足地过好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