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浪潮下,猎头是被淘汰还是迎来新生?
苏敏端坐案前,唤醒了AI招聘助手。
她凝视屏幕,指尖悬于触控板之上,迟迟未落。
她新建空白文档,首行敲下:“AI降临后,猎头何去何从?”
光标跳动。她尚无定论,但思考已启。
并非他比当年的她更聪慧,而是他手中的工具远超往昔。
紧接着是客户需求的变迁。
她猛然顿悟了一个更宏大的命题:取代她的并非年轻人,而是善用AI的人。这位年轻人精通AI,却仍需向她请教“识人”之道;若她亦能驾驭AI,便不再是“待被替代者”,而是“能借AI放大判断力的人”。
她仍伫立在这条分界线上,却已明晰前行方向。
行业观察者直言,AI将取代大量标准化、低价值的重复劳动,那些仅靠关键词搜索、缺乏行业深度的传统模式正走向末路。AI已承担海量初级简历匹配,传统“简历搬运”模式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苏敏意识到,这并非单纯的“招人”需求,而是“重新定义岗位”的需求。客户自身亦不知该岗位应为何种模样,因行业内尚缺样本。
她逐渐察觉,客户需求正从“帮我招个XX岗”转向“帮我寻能解决XX问题的人”。二者看似相近,本质却截然不同。前者有标准JD,她只需按图索骥;后者无标准答案,她需先助客户厘清“究竟需何人”,方能启动搜寻。
近半年来,苏敏接到的需求日益变为“我司欲求AI转型,该招何类人才?”。此类需求的频发,迫她重新审视:当AI可代劳所有“搜索”与“匹配”时,客户付费的缘由何在?
这些洞察,不在任何AI训练数据中。它们藏于她与候选人深夜通话时的语气停顿,藏于她与客户反复磨合后形成的默契,藏于她瞥见简历细节时心头闪过的“此路不通”的直觉。
苏敏逐渐发现,同属一行业,不同公司却经历着截然不同的季节。
“我关门了,”方桐说道,“就在上月。”
苏敏静听,未加打断。她深知方桐并非孤例。
方桐正是那87%中的一员。
苏敏聆听中,在笔记本记下:“非猎头行业衰退,乃猎头行业分层。”
苏敏将这四类列于纸上,自上而下排成一座“生存金字塔”。越向上,规模越大,品牌越强,AI替代威胁越小;越向下,规模越小,却越依赖行业深度与个人能力。
苏敏将这句话录入手机备忘录。
苏敏搁笔,倚靠椅背。窗外灯火渐明。她忽忆起方桐离去时所言:“我不悔关张,只悔一味接单,却从未深思自身价值究竟为何。”
苏敏低头凝视笔记本上的“生存金字塔”,在底部添上一行:“非AI淘汰了你,而是那些寻得AI无法替代价值之人,淘汰了你。”
苏敏曾为客户寻觅CTO,险些推荐一位简历与面试表现俱佳的候选人。
此事让苏敏彻底领悟了她入行多年始终践行却未清晰表述的真谛。猎头的价值不在“找到谁”,而在“判断谁”。找人,AI胜于人快;但判断此人放入团队是否会导致崩盘,AI无能为力。
那次失利后,她开始系统训练自身的“文化适配直觉”。每次背调,她必问几个AI不会问的问题:“此人适配何种领导风格?何种情境下最具干劲?其上一份离职的真实原因是什么?”久而久之,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她的笔记中逐渐勾勒出模糊的判断框架。那非一套可公式化的方法论,更像一张仅能在实践中积累的“感觉网”。
多年来,苏敏维系着一个小圈子。非招聘网站挂简历者,而是她在某行业深耕多年后逐渐结识、熟悉的从业者。他们大多暂无求职意向,甚至简历未更新。但苏敏知晓,某芯片公司技术总监的期权何时到期;某大厂技术团队近期重组,几位核心骨干或松动;某制造企业技术负责人虽公开称“对现状满意”,但她从对方前同事处听闻,其对现任CEO的技术路线存疑。
这些隐性知识足够深邃、重要,但苏敏发现,仅凭此仍不足够。
近一年来,她逐渐感知到,客户对其能力的要求正从“识人”拓展至“识势”。昔日客户问:“此人可行否?”如今客户问:“我司所在行业正发生何种变革?应招何类人才?组织架构该如何调整?”
首次被问及此类问题时,苏敏发现自己无从作答。她能判断个人,却未曾思考如何判断行业趋势、组织演变方向、以及某岗位在未来数年将被AI重塑为何种模样。她开始意识到,AI对猎头的冲击不仅是“替代基础寻访”,更是在倒逼她从“识人”升级至“识势”。
苏敏将这张“AI冲击图谱”整理于笔记之中。她发现,真正助她赢得客户信任的,非她能详述各行业AI渗透的具体数据,而是她能告知客户:“贵司行业现处何种阶段,故当下最需何类人才,且此类人才在市场上为何如此稀缺。”
最令苏敏着迷的,是人才模型的重构。她发现,AI正催生一批全新岗位,其共同特征为:市场上无标准JD,无成熟经验,甚至无共识性职业名称。
近半年,苏敏察觉自身接到的需求正发生微妙而深刻的转变。
苏敏将此转变称为“从信息撮合到问题定义与战略咨询”。她发现,这一核心趋势正于三个方向同步展开。
首向为增量市场的战略寻访。增量市场特征为:客户踏入全新领域,市场无现成标准JD,客户自身亦不明该招何人。这正是猎头从“信息撮合”升级为“问题定义”的最佳场景。
后她专程拜访一位已在越南建厂成功的同行。对方告知,海外业务负责人核心能力非“制造业背景”,而是“能在当地政府、供应商、工会间同时处理多层关系”,以及“能承受总部数小时一次电话轰炸的压力”。这些能力在传统JD上全无体现。
此单让苏敏彻底悟透“战略寻访”本质:非“找到符合标准之人”,而是“当标准快速分化、企业自身亦不确定时,助客户厘清所需人才,继而寻得匹配该定义者”。
这两岗位在传统JD上毫不相关,却在能力拼图上恰好填补那两个缺口。苏敏分别为客户寻得合适人选。项目收官后,客户人力总监对她说道:“往昔你助我招人,今朝你助我设计团队。”
她有一位合作数载的老客户,某中型科技公司人力总监。年初,该总监正制定组织架构调整方案,却迟迟拿捏不准中层管理岗的处理方式。她寻访苏敏,非求招人,而是问:“你在其他公司所见趋势为何?”
苏敏将此图绘于笔记本,凝视良久。她忆起数年前初入行时,师父曾言:“猎头这行,非信息之生意,乃判断之生意。信息可被替代,判断不可。”师父所言极是,但她如今知晓,判断的边界亦在扩展。昔日她判断“此人可行否”,如今还需判断“行业正经历何变”“组织需何种能力拼图”“此岗位于AI时代应被重定义为何样”。
这是她自这一年经历中学得的最重要一课。AI将“找人”效率推向极致,但“判断谁是对的人”仍是人之事。且随组织日益扁平、岗位日益非标、企业对人才需求从“填坑”转向“拼图”,此种判断力价值非但未贬,反在升值。
她忆起这一年接到的那些需求:出海东南亚团队配置、AI制药人才稀缺度评估、被AI重塑的组织架构诊断、尚无标准胜任力模型的新岗位定义。这些需求共同特征为:客户非让她“找到符合标准之人”,而是让她“帮其定义标准”。非执行,乃定义;非匹配,乃判断。
AI不知此事。但她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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