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前史:符号主义的辉煌与困境
时光倒流至 1965 年,地点是美国某所高校的计算机实验室。
你正端坐于一台占地整面墙的巨大计算机前,指尖轻触键盘,双眸中燃烧着那个时代独有的火焰——那是一种近乎宗教虔诚般的狂热。
"智能的基石乃是逻辑。"
这不只是你个人的信念,更是当时整个学术界的共同认知。
你熟读图灵的著作,聆听过香农的演讲。你深信人脑不过是一台更为精密的机器——它接收输入,执行既定规则,产出结果。所谓思考,本质上就是高级的符号运算。
若此言非虚,那么制造一台拥有智慧的机器便易如反掌。
只需将人类的思维规则,逐条编写进代码之中即可。
难道不是吗?
你的导师——一位在学界德高望重的泰斗——给你下达了一项"小任务":
"编写一个程序,让机器能够识别照片中的猫。"
你几乎未作丝毫迟疑。
"这有何难?"
猫难道不是具备某些特定特征的事物吗?你满怀信心地思忖着。
于是你开始敲击代码。
规则一:若对象身披毛发,可能是猫。
规则二:若对象拥有四足,可能是猫。
规则三:若对象长着尖耳,可能是猫。
规则四:若对象能发出"喵"的叫声,必是猫无疑。
规则五:若对象双眼在暗夜中发光,极可能是猫。
当你写至第二十条规则时,感觉自己仿佛在编纂一部《猫科百科大全》。
当你写至第五十条规则时,内心已开始飘飘然。
"我简直就是在创造生命。"
当你写至第一百条规则时,你开始觉得——
或许再过数年,人类便无需再亲自思考了。
这种想法在那段岁月里,不仅不被视为疯狂,反而是主流思潮。
你们将这种方法称为:符号主义人工智能(Symbolic AI)。
后世之人则会用另一个更具讽刺意味的名称来指代它——
老式人工智能(GOFAI),即 Good Old-Fashioned AI。
那个年代所弥漫的乐观情绪,今日看来令人感到窒息。
1958 年,有人预言:二十年内,机器将能胜任人类所能做之事。
1965 年,有人宣称:一代人的时间里,人工智能问题将基本攻克。
你是这股浪潮中的一朵浪花。你坚信——
只要规则撰写得足够多,便能穷尽宇宙真理。
宛如上帝造亚当一般,你正试图用代码孕育智慧。
终于,你的猫识别系统 1.0 版本上线了。
你向其展示一张标准的橘猫照片——四肢健全、毛发蓬松、耳朵尖尖、面容正常。
程序运行 0.3 秒,屏幕随即显示结果:
识别结论:此图为猫 置信度:98.7%
精彩绝伦!
随后你又测试了几张:
脱毛猫 ✅ 识别无误
阴阳脸猫 ✅ 识别无误
全部识别正确
你认为,这便是真正的智能。
然而,你的导师缓步走来,递给你一张照片——
那是一只仅有三条腿的猫。
你将照片输入系统。
识别结果:"飞猫类生物"
原因:腿的数量并非四条。
你微微皱眉。
"好吧,这是个边界案例。无妨,打个补丁便是。"
规则 2a:若对象有三条或四条腿,仍可能是猫。(涵盖残障情况)
问题看似解决。
紧接着,导师又递来一张照片——
一只折耳猫,它的耳朵耷拉着,好似两个小锤子。
识别结果:"飞猫类生物"(圆耳,耳形非尖状)
你轻叹一声,继续修补漏洞。
规则 3a:若对象耳朵呈折叠状,仍可能是猫。(苏格兰折耳猫变种)
随后你又遭遇了:
一只粉红色的无毛猫(模样似外星生物,但确是猫)
一只趴卧熟睡的猫(根本看不清它有几条腿)
一只黑猫处于暗色背景中(几乎无法分辨耳朵所在)
一张纸上绘制的猫(不会叫也不会动,但人类一眼即知是猫)
一幅毕加索风格的抽象猫画
一个猫形状的面包机
你的程序彻底崩溃了。
或者说——你快要疯掉了。
每解决一个难题,便会冒出三个新难题。
你的代码从一百条规则,膨胀至五百条,继而一千条,最终达到五千条。
你察觉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规则永远无法写完。
你原以为自己在建造通天塔,现实却是你在向无底洞中注水。
世界并非由规则构成。
世界是混沌的、模糊的、充满例外的。
而你试图用规则去捕捉的每一个例外,都会引出十个新的例外。
这便是后来人们所说的——
组合爆炸(Combinatorial Explosion)
当变量增加时,可能的情况呈指数级增长,直至超出任何计算机、甚至任何人类文明的处理极限。
你坐在实验室内,凝视着屏幕上那片由衣物与脸庞组成的森林。
骤然间,一种存在主义的恐惧涌上心头。
也许,智慧根本就不是逻辑。
就在你濒临崩溃之际,世界的另一端——
正发生着一些看似成功的事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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