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诗歌遇见智能时代
当诗歌遇见智能时代 ——诗歌与时代情绪价值座谈会发言 非常荣幸受邀参与今日的座谈会,与诸位共同探讨一个常谈常新的话题——从“情绪价值”这一视角,重新审视诗歌在当下的意义与功能。何为“情绪价值”?这原本是个商业术语,指消费者在购买过程中获得的心灵满足感,如今已成为大众口边的高频词汇。然而在人工智能能够轻易生成优美词句的今天,身处这个满载未知与精神内耗的时代,人类真实的情感体验与悲悯之心愈发显得弥足珍贵。那么,作为精神产品的诗歌,究竟能为我们提供怎样不可替代的情绪价值呢? 在这个令人容易迷失、疲惫的时代,诗歌正以更加多元、更有韧性的姿态重新走进我们的生活。我认为,这源于诗歌恰好触及了现代人最为渴望的心理慰藉。结合当前的社会语境,我打算从情感表达、审美体验、启迪教化、传播分享这四个层面,阐述诗歌如何为我们提供情绪价值。 首先,情感表达是诗歌的本质属性,它能带来“疗愈与慰藉”。简而言之,就是协助我们释放内心的郁结与压力。当代社会物质日益丰裕,但内心却常感空洞乏味,此时诗歌便如同一方让我们舒缓身心的“精神家园”。以面对物换星移的惆怅为例,徐志摩写道“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将沉重的离别幻化为云彩与金柳般轻盈的意象。这种柔和的呈现方式,能有效抚平我们焦躁的内心。与此同时,诗歌还能引我们体味现实中难以企及的生活。李白那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抟摇直上九万里”,为困守办公室的上班族提供了一种挣脱羁绊的力量;而当代诗人梁平写“从九眼桥退后一步,退出霓虹、酒吧”,则唤起了我们在喧嚣都市中寻觅内心安宁的向往。这种跨越时光的共鸣,使我们在诗句中找到了现实中缺失的心灵寄托。 其次,审美体验是诗歌的外在包装,它能帮我们“重建感知能力”。在算法推送与短视频充斥生活的当下,人们对周遭的感受日益变得麻木迟钝,而诗歌恰恰是一剂良方。瑞典诗人特朗斯特罗姆曾说:“一首诗是我让它保持清醒的梦境。”他将清醒比作极限运动中的跳伞,这种奇特的想象迫使我们放慢脚步,打破日常的乏味,去察觉生活中那些被遗忘的美好。无论是他的“清醒的梦”,还是陶渊明“心远地自偏”的恬淡,诗歌都在滋养我们干枯的精神园地,使我们在平淡日子里依然保持发现美好的能力。 第三,启迪教化是诗歌的更高境界,它能给我们“赋予力量与成长”。诗歌能将个人的细微情感升华为深邃智慧,为我们提供持久的心理支撑。当下的诗歌教育已不再是机械背诵,而是通过与先贤对话,助我们发现真实的自我。杜甫最伟大之处在于他的悲天悯人情怀,一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能引领我们从个人的小困扰中跳脱出来,收获更为宽广的精神力量。而T.S.艾略特倡导的将个人情感升华为普遍艺术经验的理念,则是教导我们在遭遇困境时,学会以更宏观的历史视角审视自身,在浮躁的社会中保持清醒与从容。 最后,传播分享是诗歌的媒介桥梁,它能带来“共鸣与陪伴”。在当下,情绪价值需要借助媒体流动方能释放能量,传播使诗歌不再是少数人的自娱自赏,而成为大众的共同情感出口。AI与移动互联网的飞速发展,推动了中国诗歌的“第三次蜕变”。正如辛波斯卡所言,诗的语言中不存在平凡之物。这种对日常事物的重新诠释,成为人们在社交平台表达独特心境的绝佳方式。这同样是“新大众文艺”蓬勃兴起的最佳印证。比如成都诗人翟永明,她不仅创作了优秀诗作,还创立了“白夜”文化空间。二十余载间,她将诗歌从纸面搬入现实生活,使文学成为一种生活方式。这种方式精准触动了现代人的内心,完成了真正的全民情感联结与精神突围。 总而言之,在这个遍布变数与嘈杂的智能时代,诗歌既是抚慰我们焦虑的生命底色,也是抵御精神荒漠的不竭源泉;它既承载着深厚的文化担当,又在技术洪流中觅得了最具活力的传播路径。无论技术如何演进,诗句中穿越时光的温情,始终是冰冷的程序代码无法复制的。诗歌正以温柔而坚定的力量,唤醒我们内心的感知力,让我们在喧嚣尘世中,重新找回那个完整、丰盈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