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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浪潮下:软件企业护城河与陷阱如何辨别

发布时间:2026-06-08 22:06来源:微信阅读:1

每一次技术变革都会催生一批杰出企业。在移动互联网时代,苹果、谷歌、Meta、亚马逊、腾讯、阿里等公司迅速崛起,而另一些企业则逐渐被时代淘汰。诺基亚、雅虎、黑莓和柯达等昔日巨头也因未能跟上数字技术、平台模式、免费策略及用户体验的变革而失去优势。

如今,人工智能正加速普及,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应用AI技术,这引发了市场对传统商业模式的担忧,尤其是软件行业。

目前,软件开发已成为AI应用最成熟的领域之一,特别是Claude Code、Codex等AI编程工具的兴起。AI正使“软件开发成本趋近于零”成为现实。因此,市场开始质疑软件公司原有的“护城河”。尽管股市整体上涨,但软件股却持续下跌。

过去备受成长型投资者青睐的软件股,如今进入了价值投资者的视野。美股软件股曾长期享有高估值,但如今其整体估值已低于市场平均水平。

许多软件巨头在经历大幅下跌后,估值显得非常“便宜”。例如GoDaddy、Adobe、Workday、Atlassian、Salesforce等公司的预期市盈率已低于13.5倍,约为市场平均水平的一半。从传统指标看,这些公司似乎具备了“价值投资机会”。

这些企业是时代的弃儿,还是被错杀的优质资产?我们来深入探讨。

警惕“价值陷阱”

然而,面对行业颠覆风险,仅因估值低就买入,是一种危险行为。历史上,“看似便宜、实则危险”的案例比比皆是,这就是所谓的“价值陷阱”。

这些公司曾风光无限,但最终都未能适应新时代。比如伯克希尔哈撒韦,若非巴菲特的改革,它也可能成为典型的价值陷阱。

这类公司之所以成为“价值陷阱”,是因为随着颠覆风险上升,股价会迅速崩盘,而其营收可能多年后才开始下滑,甚至短期内仍在增长。这种“股价先行、基本面滞后”的错位,制造了“看起来很便宜”的假象,吸引价值投资者不断加仓,最终深陷其中。

当前软件股的抛售,很大程度上是“无差别卖出”的结果,市场低估了许多公司的真实护城河。但也确实有看似便宜的软件公司,正被AI颠覆力量所侵蚀。

传统价值投资本质上是“做空颠覆”

如何衡量“颠覆风险”?

自1990年代以来,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革命推动了电子商务、数字媒体、社交媒体、云计算等创新。这些颠覆不仅限于科技股,还广泛影响零售、媒体等多个行业。

更重要的是,这些颠覆浪潮是叠加的。以零售业为例,它经历了电子商务、移动互联网、社交媒体,以及如今的人工智能革命。这种影响层层叠加,冲击不断。

自2010年以来,价值投资经历了长期低迷。“便宜”的股票持续跑输“昂贵”的股票。有人因此宣称“价值投资已死”。量化层面,这表现在用价值因子所代表的企业。

但如果我们把市场分为“受颠覆影响”和“未受颠覆影响”两类行业时,可以看得更清楚:

在“未受颠覆影响”的行业中,价值因子在过去三十年中持续获得正收益。但在“受颠覆影响”的行业中,它的表现长期为负。自2010年以来,在受颠覆行业中的亏损,甚至超过了在未受影响行业中的收益。

换句话说,价值投资并没有“死”,但它正在被颠覆。

传统价值投资在受颠覆行业中失败的原因在于:它往往会卖出被颠覆推动的赢家(如Amazon),而买入陷入价值陷阱的失败者(如Borders)。

扩大至全球市场、我们一样可以得到一样的结论:

当价值因子应用于面临颠覆风险的股票时,其表现显著恶化。

对于当前正在重新评估软件股的投资者而言,这是一个重要警示:传统价值指标在评估面临技术颠覆的公司时,整体效果有限。过度依赖这些指标,容易让人买入“价值陷阱”,同时错过颠覆型的赢家。

我们曾在六年前首次提出:价值投资者其实在无意中承担了一个“押注反对颠覆性创新”的巨大风险。今天的研究进一步验证了这一观点。

颠覆浪潮正在不断上升

当前,投资者将软件股视为被AI颠覆的核心。但AI是一种“通用型技术”,其影响远不止软件行业。

通过劳动力数据研究企业层面的AI暴露程度。结果发现:除软件外,大多数科技板块,以及金融、医疗、通信、媒体、专业服务等行业,都暴露在AI变革中。随着AI模型能力的提升和机器人等技术的发展,这种暴露还将进一步扩散。

价值投资者过去通过避开美国大盘股、转向受影响较小的板块来“存活”。但如今,这些板块的风险也在快速上升:

美国小盘股:约68%市值暴露于人工智能;发达国家(非美国):约65%;新兴市场:约52%。

未来,价值投资者可能将“无处可躲”。在AI时代,如何调整估值方法,使其适用于面临技术变革的公司,将变得至关重要。

如何在颠覆中生存?

历史上,企业是如何在颠覆中存活下来的?沃尔玛和纽约时报提供了两个经典案例。

它们的成功来自多个因素:主动拥抱技术威胁,同时充分利用自身的独特优势——品牌、人才、网络效应。换句话说,它们依靠的是“无形护城河”。

David Teece在1986年提出的“互补性资产”。Teece指出:

“创新型企业往往无法从创新中获得主要经济回报,而客户、模仿者和其他参与者却可能受益……创新带来的利润,往往更多流向那些拥有特定互补性资产的所有者,而不是开发知识产权的人。”

换句话说,核心知识产权固然重要,但制造能力、分销渠道、销售网络、售后服务、配套技术等“互补性资产”往往更为稀缺。创新本身,反而可能逐渐商品化。

Teece提供了几个经典案例:

EMI发明了CT扫描仪,但缺乏企业级销售、培训、售后服务能力,最终输给了GE Healthcare。

RC Cola最早推出罐装可乐和无糖可乐,但缺乏像Coca-Cola和PepsiCo那样的分销网络和全球品牌,最终未能主导市场。

IBM进入PC市场虽晚,但凭借强大的软件生态系统和网络效应,一度成为主导者。

于之前所有科技革命一样,当我们审视当前的AI创新浪潮时,需要知道,最早的创新者并不一定最终胜出。所谓的“颠覆神话”——即快速行动的初创公司必然取代反应迟缓的巨头——在实证上并不成立。真正的成功,往往取决于互补性资产,而这些资产有时比核心创新本身更重要。

与传统价值不同,“无形价值”不仅考虑有形资产,还纳入无形资产:知识产权、品牌价值、人力资本、网络效应。以AI为例,投资者不仅应当关注AI相关的IP,也关注互补领域的创新IP(如机器人、基因组学),还要关注品牌、人才、网络效应等。

互补性护城河:软件行业的真正壁垒

过去一年,许多软件股因AI担忧而大幅下跌。我们尝试用“无形价值”评估这些公司。

对许多软件公司来说,“代码本身”从来都不是护城河。真正的壁垒来自于:值得信赖的品牌;稳固的客户关系与合规信誉;产品与行业专业能力;网络效应与高转换成本;长期积累的商业逻辑与互补IP。这些“互补性护城河”,才是企业的真正护城河。

这种护城河在企业级软件中尤为明显。这类产品通常是“关键业务系统”,深度嵌入客户的工作流程,并满足严格的安全与合规要求。即使在AI编程工具出现之前,客户本可以选择自己开发软件,或转向更便宜的初创公司,但大多数企业并没有这样做。它们更倾向于把系统外包给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虽然每家公司各有特点,但总体而言,品牌价值和人力资本的作用最为突出。

另外,软件企业的AI适配情况也非常重要。优秀的软件公司不会坐视AI颠覆,而是积极拥抱它。可以看到,软件行业是目前AI采用速度最快的行业。软件公司清楚自己处于AI颠覆的前沿,因此对这一威胁高度警觉,并积极应对。

例如,从AI相关职位的招聘数据来看,软件行业的投入强度明显高于其他行业。

当然,软件行业内部也存在巨大差异。那些在AI方面几乎没有动作的公司,更容易被颠覆。而那些积极将AI整合进业务、并为“AI智能体时代”调整商业模式的公司,更有可能存活下来,并夺取市场份额。

对于这些能够更早采用的企业来说,AI编程工具还可能在长期内改善利润率,因为它降低了软件开发这一最大成本项。“无形价值”正在越来越多地向“AI早期采用者”集中——不仅限于软件,也包括工业、医疗、消费等行业。

对投资的影响:分化中的机会

历史表明,市场初期的反应往往是“噪音较大”的:有些公司最终成为价值陷阱,有些则成为幸存者。历史上,也出现过“颠覆性恐慌”:除了当今的软件股,在历史上也包括报业、零售业等。

这些股票并不会注定失败,但它们的分布具有明显更厚的尾部:约10%的股票在一年内翻倍;16%的股票在同一时期内腰斩。

颠覆会重新洗牌竞争格局,扩大赢家与输家之间的差距。如果你是一个深入思考者,会发现,更高的分散性对投资者更有利。因为它能放大选择带来的收益。如果投资者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区分赢家和输家,那么更大的结果差异就能转化为更高的回报。

对于新时代的价值投资者,“无形价值”是需要重点考虑的因素。在“颠覆恐慌股”中,高的“无形价值”企业取得了显著更高的收益。

总结

软件股前期的大幅下跌,看似会让企业变得便宜,许多价值投资者的直觉是“逢低买入”。但这篇文章则揭示了其中更大的分化:部分公司有望存活并成长,另一部分则可能成为价值陷阱。

投资者需要重新评估AI带来的颠覆风险。

但历史经验表明,这种做法需要谨慎。在过去多轮技术颠覆中,传统价值指标在面对技术变革的股票时往往表现不佳。简单的“便宜”衡量标准,容易导致买入价值陷阱,同时卖出真正的创新赢家。

在AI时代,投资者需要对“价值”有更深入的思考和定义。颠覆中的赢家,往往具备传统指标无法捕捉的重要无形资产——不仅包括创新性的知识产权,还包括将创新转化为利润所必需的互补性无形护城河。将这种无形资产纳入考量,有助于更好地区分AI变革中的赢家与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