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辅助应用文写作的困境与出路

人工智能技术（AI技术）是指通过创建和应用智能系统，使计算机具备模拟人类思维和决策的能力，利用算法替代人工完成各类复杂任务。应用文则是机关单位、社会组织及个人在处理日常公私事务时常用的具有特定格式和实用价值的文体。近年来，随着AI技术的快速发展，应用文写作领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但也面临诸多规范性问题。如何确保AI技术在应用文写作中的合规性与道德性，如何让AI技术更好地服务社会治理和民生需求，值得深入探讨。

一、AI技术在应用文写作中的失范表现

AI技术深刻改变了PGC（专业生产内容）、UGC（用户生成内容）等传统应用文写作模式，推动应用文向智能化和自动化方向发展，深刻变革了应用文写作的生态。然而，在AI技术的深度介入下，应用文写作出现了诸多新的失范问题。

（一）行文机械笼统，缺乏情感温度

应用文承担着传递信息、处理事务和交流情感的重要功能，具有较强的传播力、引导力、影响力和公信力。若行文过于笼统、语言生硬，则会让读者感到缺乏人情味、脱离工作实际。从技术操作层面看，若将生成式AI的各种指令准则直接套用于日常写作，则易出现千篇一律的内容，缺乏切实可行的实用内容。以这类看似适用广泛但不接地气的AI生成应用文来指导工作，无疑是隔靴搔痒、难以落实。从精神传达角度看，官方文稿不仅要体现决策和处理结果，还需在字里行间蕴含一定的“人文关怀”。在某些引发舆论的重大事件发生后，无论是公众还是机关单位都需要明确的精神导向。然而，在AI创作下，应用文的“人情味”是否会变成“机械味”仍需进一步思考。例如，淄博烧烤出圈后，淄博市文化和旅游局发布的《致广大游客朋友的一封信》就体现了强烈的人文关怀，字句间充满了烟火气息和朴实感。

（二）写作主体混杂，传播虚假信息

近年来，各类智能写作软件层出不穷，如ChatGPT（美国人工智能研究实验室OpenAI推出的自然语言处理工具）、“WPS智能写作”小程序、“新华妙笔”AI公文写作学习平台等。这些智能写作工具依托互联网和大数据，虽提高了用户的应用文写作效率，但由于使用这些工具的主体数量庞大、身份复杂、写作意图不明，可能出现传播虚假信息的问题。

2023年2月16日，一则“浙江省杭州市政府3月1日取消机动车依尾号限行”的“新闻稿”在网上疯传。17日杭州警方证实，该消息不实，涉事业主随即道歉。经深入调查，16日下午，杭州某小区业主群讨论ChatGPT，一位业主开玩笑说尝试用它写篇杭州取消限行的新闻稿，随后在群里直播使用ChatGPT的写作过程，并将文章发在群里。最终，软件自动生成的新闻稿被不明真相的业主转发，导致虚假信息传播。

（三）依赖自动生成，增加泄密风险

从某种程度上讲，人类天生具有惰性。运用AI进行应用文写作时，如果对自动生成技术产生依赖并逐渐上瘾，进而忽视AI在数据收集和处理时的合规性，则可能出现一系列泄密风险。

公务人员出于便捷考虑，采用智能写作软件代写材料时，可能导致用户不慎将各系统内部不宜公开的资料、文档和数据传输至服务器上，由此带来极大的安全隐患。若别有用心者通过此途径窃取国家机密，将对国家的政治安全构成威胁，这是必须高度警惕的问题。

二、AI技术在应用文写作中失范的成因

AI技术的飞速发展既为应用文写作带来了便利，也带来了严峻挑战。在AI时代，深入剖析应用文写作失范的根源，是应用文写作学科有效应对潜在挑战和忧患的关键环节。

（一）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失衡

德国哲学家马克斯·韦伯在《经济与社会》中谈到人的合理性包括“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前者代表通过统一的客观标准寻找完成事情所需的手段，后者则是根据人的价值观念对事情的最终结果做出衡量。利用AI进行写作时，与应用文本身所传达的理念存在差异的操作预设和价值立场。AI软件可以根据要求生成通知、公告等法定公文，以及讲话稿、工作总结等事务性文书，旨在提高日常政务工作效率即为“工具理性”。统一思想、指引行动、统筹工作和制定策略等重要内容即为“价值理性”。一旦过度注重AI对应用文写作的“工具理性”，就很难兼顾到“价值理性”，反之亦然。

（二）智能写作削弱人的主体性

随着自然语言处理技术的迅猛发展，写作这一传统的人类活动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其中，一个不容忽视的现象便是AI写作对人的主体性的削弱。在写作领域，主体性特指作者在创作过程中展现出的独特思想、情感、视角和风格。主体性是写作的灵魂，是作品之所以成为“这一个”而非“那一个”的关键所在。然而，在生成式AI的参与下，写作过程逐渐趋向机械化、标准化和模式化，导致作者的主体性在很大程度上被削弱，甚至最终消失。例如，微软公司开发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小冰，在2017年出版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本由AI创作的诗集《阳光失了玻璃窗》。业界人士针对这一现象发出了关于AI时代写作主体性再思考的警示。

（三）相关法律和监管机制滞后

AI在应用文写作领域的应用日益广泛，但相应的法律和监管机制却相对滞后或缺失，导致虚假信息传播、数据泄露等问题。在基本的信息传递环节，若公众或部门利用AI传播虚假信息，不仅会导致公众被误导，破坏社会信任，还可能对政治、经济和社会的稳定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2023年5月24日，科大讯飞股价出现意外下跌，收盘时报收56.57元/股，较开盘价下跌4.26%。科大讯飞回应表示，“股价下跌系某生成式AI写作虚假小作文导致，谣传风险为不实消息。”其中的是非对错姑且不论，但其背后折射出的AI领域的“规矩”滞后问题应该引起高度重视。

三、AI技术在应用文写作中的运用策略

当前，以大模型为代表的生成式AI牵引出新的技术变革，加速了各个领域的革新，而写作领域首当其冲。在AI时代，于相关部门、平台和个人而言，针对应用文写作中出现的失范现象，探讨相应的对策，既是一项棘手的挑战，也是一次提升应用文写作价值、拓宽应用前景的机遇。

（一）注入人文关怀，提升行文质量

随着AI技术的广泛应用，机器生成文本虽然快速且高效，但写作者也要注意其存在人文关怀缺失、行文质量不高的问题。应用文写作不仅是一种文字表达，更是民众生活交流的桥梁、人际沟通的纽带和社会治理的重要工具，堪称“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将人文关怀和人文精神注入AI生成的应用文文本中，让行文逻辑更加合理、字里行间充满温度、信息传播更加高效。为保障AI时代应用文写作的质量和传播效果，相关部门、平台和负责人等需不断锤炼脚力、眼力、脑力、笔力，优化人机协同，在提高写作效率的同时，更应紧密贴合大众的实际需求。

（二）明确写作责任，加强信息审核

进入AI时代，写作主体渐由“创作自然人”转变为“模型伴生人”甚至是“AI机器人”。对此，应用文的写作主体将日趋多元化，写作责任的界定将变得更为复杂。因此，明确写作责任、加强信息审核机制显得尤为重要。随着互联网技术的高速发展和普及，智能公文写作软件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无论是个人还是平台，都应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职责所在。此外，在AI辅助写作背景下，相关部门与平台都应建构和完善内容审核机制。设立专业的审核团队或引入先进的审核技术，对写作内容进行严格的审查，防范虚假信息和误导性内容的散播。同时，相关创作者和审核人员应提升自身的专业素养和能力，以应对AI时代对应用文写作提出的更高标准和要求。

（三）强化法律保障，降低泄密风险

强化法律保障，成为AI时代应用文写作降低泄密风险的关键。一方面，国家应全面完善相关法律法规，明确应用文写作的信息安全标准和责任追究机制。在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的基础上，还需特别关注《党政机关公文处理工作条例》和《党政机关公文格式》的调整变化，确保应用文写作的每个环节都能遵循最新法规，严格遵守信息撰写、审核、发布的流程，从而确保信息安全。另一方面，个人、部门乃至全社会都应增强信息保护意识，充分认识信息安全的重要性。采取必要的技术手段和管理措施，如加强数据加密、定期进行信息安全培训等，以确保写作内容的安全性和保密性。

（四）培养多元技能，适应写作新生态

AI时代的应用文写作者需要具备更加丰富的技能和知识，主动掌握AI辅助写作工具，以适应新的写作生态。不少AI软件陆续推出公文写作板块，在学习并掌握这些工具背后的工作原理、提高写作效率和质量的同时，还应夯实自身主体性创作地位，积极强化跨学科知识融合。AI时代的应用文写作，往往需要融合多个学科的知识，加强跨学科学习，以便更好地理解和应对复杂的写作需求。应用文写作者在追求速度与创新的同时，也要守住伦理底线。AI时代的应用文写作是一个不断发展和变化的过程。应用文写作者应建立持续学习和自我更新机制，不断跟进新技术、新理论和新方法，以适应写作新生态。

AI与应用文写作学科的深度融合，已成为一股不可逆转的潮流。这为应用文写作者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同时也伴随着一系列新的挑战。面对这一时代性变革，社会各界都需要紧密合作，共同应对，以推动AI时代下应用文写作的持续健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