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人类史上最大的宗教实验

在过去的数十年间，每一项崭新技术的问世，往往都被描绘成一种积极的进步，旨在让现代生活变得更加便利、高效与先进。社会构建了各类经济、文化与法律激励机制，比如知识产权保护，旨在推动技术革新，并扶持其背后的个体与机构。在现代人类历史长河中，技术革新总是与独创性、创造力、智慧、经济增长、进步及权力紧密相连。人们普遍视其为本质上的积极与可取之物，认为这是现代社会为了生存、发展及领先地位所应全力追求与守护的核心。我们之所以自视为过着“现代生活”，部分原因在于各领域研究不断催生技术创新，以及我们将这些成果从实验室推向现实生活所构建的各类体系。在过去的两百年间，技术革新的速度显著加快，尽管分布不均，但它为全球许多地区带来了巨大的进步与繁荣。在某些特定领域，如目前能获得清洁饮水、卫生设施及基础医疗保健的总人数，以及儿童死亡率与预期寿命等数据均令人振奋，勾勒出一幅光明的未来蓝图。科技能够挽救生命，助数十亿人延年益寿、生活充实。我们早在20世纪及21世纪初便已无数次目睹了这一奇迹。回顾计算机、互联网及社交媒体等近期技术革新，我们不难发现，它们深刻地重塑了人际间信息的传播、全球流通以及人们互动的模式。若想了解巴西偏远土著居民当下的生活形态与样貌，无需远行，YouTube上往往不乏记录这些影像的素材。若想知晓尼日利亚青年当下的音乐喜好，无需亲临夜店；Spotify 上按流派风格分类的歌单便能满足你的需求。若想与热衷于80年代日本动漫角色的人交流，寻觅一个小众的线上社群或许比亲赴日本更为高效。若意欲寻找伴侣，市面上有众多相关应用可供选择。事实上，相较于几十年前，如今多数人已通过此类应用缔结良缘。随着科技持续演进，我们的生活愈发依赖科技层面的平台与工具。如今，科技对数十亿人而言不仅具有文化与哲学意义，我认为，更蕴含着宗教意味。受20世纪与21世纪令人惊叹的数据影响，大众普遍视技术为一种无形的、无名的救世主，它正逐渐将人类从个人及集体的危难中解脱，并为我们所有的困境提供解决方案。人工智能的崛起及过去几十年科幻作品的大力渲染，进一步强化了人们对技术的这种信仰，即技术乃无形救世主，必将带来“富足”。在“智能机器”的制造领域，人工智能对类人智能的执着追求，催生了日益拟人化的机器。届时（2026年），它们将能如人类般言语写作，并产出类人的图像、视频及声音。若你关注当下围绕人工智能的文化与哲学讨论，便会发现其符合宗教或教条式的论述模式：人工智能被隐晦地塑造成一位强大、无处不在、全知全能、无形、无名且神秘的救世主，旨在将人类从深层挑战中解放，并带来富足。正如众多科技界人士所言，人工智能必将带来财富。这便是人工智能拟人化在哲学上具备不可抗拒魅力，并日益盛行的原因。它创造了一种可能，即这位“救世主”能变得更加具体、人格化与个性化。从哲学层面看，对许多人而言，人工智能比上帝的概念更具吸引力，因为人们能直接与其互动，而AI会迅速以令人愉悦、往往带有讨好意味的方式作出回应。这里没有恐惧、仪式、责任、道德或义务。世上存在着这样一位科技救星，它以拟人化、友好的姿态行事，理性而令人信服地解答一切，协助人类完成所有潜在的认知任务，使人显得更高效、更聪慧，并终将把人类从自身的苦难中救赎。许多人容易对传统宗教信仰、信奉有组织宗教的人，或过去宗教活动的方式产生抵触情绪。他们视之为老套过时，与现代社会的创新与进步格格不入。但他们未察觉，与AI互动的方式及对其看法，在结构上与某些传统宗教的运作模式惊人相似，尤其是“AI是救世主”及“AI将带来富足”这些潜藏的观念。每种宗教都会为“救世主”命名，并对“富足”定义不同，但这种思维结构与我们如今看待AI的方式如出一辙。那么，将人工智能视为宗教有何不妥？难道每个人没有自由选择信仰任何宗教的权利吗？首先，若AI是种新宗教，我们就应坦诚相待。当人们宣扬这种新宗教、其救世主及繁荣愿景时，我们应将其视为一种信仰宣扬。其次，随着多数政府公开拥抱AI发展并将其纳入政治经济计划，AI已正式成为全球最强“宗教”，渗透进学校、职场、政府及所有人类机构。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进程。第三，这是一种由人类开发完善的奇异新宗教，其理念源自少数科技公司顶尖工程师的决策。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些科技公司将很快掌握难以想象的权力。第四，AI或许很快会成为世上最具破坏性的宗教。AI正在有效取代人类认知过程，随着其在绝大多数认知任务中超越人类，人类将感到低效且变得多余。人类历史上首次，他们感到自己不再是地球上最智慧的生物。宗教常宣扬人类应专注于自我提升、行善积德与助人。AI是种不同的宗教，因其本质不可知论。其教条皆属元崇拜形式，正如2026年所见：“AI在认知能力上优于人类。”“AI比人类更聪慧。”“AI比人类更具创造力。”“使用AI如同将各领域博士级专家装入口袋。”“高效人类会利用AI。”“高效公司皆以AI为先。”“员工可通过展示利用AI优化工作的频率来证明价值。”等等。其核心思想是人类低人一等，可有可无。我未见过任何主流宗教宣扬此类思想。数年后，我们或会发现这些思想对人类具彻底破坏性，因人类作为物种需相信自己、能力、制度与价值观方能生存。出乎意料的是，AI或许是人类史上规模最大的宗教实验。我希望有足够多的异见者来质疑这些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