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6年公众号后,老蔡为何停用AI写作?
老蔡经营公众号已有六载。
虽然粉丝数未达百万,但仍有四万多,月入两三万,在佛山足以维持生计。
今年三月,他将公众号的所有内容都转由AI代笔。
“效率提升了三倍,”他告诉我,“以前一周写两篇,现在一天能产出五篇。”
我去他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看他后台数据——AI接手第一个月,阅读量增长了30%,新增关注翻倍。每篇撰写时间从四小时缩短至十五分钟。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发现了金矿,”老蔡说,“我甚至想再开三个号。”
随后他向我展示了第二个月的数据。
阅读量仍在攀升,但有一个指标在下滑——分享率。
三月份,每篇文章平均被分享47次。四月份降至31次。五月份,仅剩19次。
“起初我没太在意,”老蔡掐灭了烟,“我以为只是内容调整期的波动。”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一条读者留言。
那是一位关注他三年的老粉,从2020年就开始关注。留言很短:
“老蔡,最近的文章我不太想转发了。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像你。”
老蔡说看到这条留言时,他在电脑前坐了很久。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数据都在涨,但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他开始查看后台的读者留言。AI写的文章下留言变多了,但内容变了。以前是“学到了”、“这个角度有意思”、“我遇到过类似的问题”。现在是“总结得不错”、“整理得很全”、“干货”。
“区别在哪里?”我问。
“以前读者是在跟我对话。现在读者是在评价一个工具。”
他举了个例子。四月份他发了一篇讲内容创业避坑的文章,AI写的。留言最高赞是:“很系统,收藏了。”
他翻出2024年写的一篇,同样是讲内容创业。留言最高赞是:“老蔡你写这段的时候是不是哭了。”
“AI不会哭,”老蔡说,“它只会总结。”
六月初,他做了一件事。
他停用了AI。全部停掉。回到自己写。
第一周,只写了一篇。阅读量下跌了40%。
“心疼吗?”我问。
“心疼,”他说,“但我发完那篇后,有17个人转发了。其中一个人转了还写了一段话,说‘老蔡回来了’。”
他给我看了那条转发语。那个读者写的是:“终于又看到他在文章里骂人了。”
老蔡笑了,那种有点不好意思的笑。“我确实爱在文章里骂两句。”
我问,那你觉得AI写作到底哪里不行?
他想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AI写得比我好。但它不懂我为什么生气。”
这句话我记了一路。
AI写作的问题,从来不是写得不好。是写得“不对”。不对的地方很微妙——它不会在讲到一个坑的时候突然骂一句“操,当年我就这么被坑了三十万”。它不会在某个段落停下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插一段毫不相关的回忆。它不会暴露自己的脆弱。
而读者,他们能感觉到。
老蔡给我看了一个数据:他回到自己写之后,文章的平均阅读时长从1分40秒涨到了3分20秒。翻了一倍。
“你看,”他说,“AI写的东西,读者是用眼睛看的。我写的东西,读者是用时间读的。”
这句话有点绕,但我听懂了。
AI写的文章像一份简报。你知道它在说什么,但你不会想转发给朋友。你不会半夜十二点突然想起来,翻出来再读一遍。你不会因为它,对这个人产生好奇。
老蔡现在的节奏是一周两篇。比AI时代慢了很多,但他说不着急了。
“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用AI那两个月,粉丝涨了四千。我停掉AI第一个月,掉了八百。但知识星球付费人数涨了。”
他打开后台给我看。知识星球从47个付费用户涨到了71个。
“掉的那八百个,本来就是被AI内容吸引来的。来得快,走得也快。留下来付费的,是为‘我’这个人付的钱。”
临走的时候,我问他,你还打算再用AI吗?
他说:“用。但不是让它替我写。我让它帮我查资料、理逻辑、改错别字。但写这件事,我自己来。”
“为什么?”
“因为读者付钱,是付给那个会生气、会说错话、会在文章里暴露自己是个普通人的老蔡。不是付给一个完美的写作机器。”
我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佛山在下雨。我坐在车里,翻了一遍他最近那篇文章。
文章中间有一段,他写到自己2022年最难的时候,账上只剩四千块,老婆跟他说“要不你去找个工作吧”。
那段明显不是AI写的。
因为AI不会知道,一个男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