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鉴丨南非排外浪潮缘何反复涌动

新华社约翰内斯堡7月3日电（记者靳博文 蒋国鹏）6月30日，南非爆发大规模反非法移民示威，呼吁政府加大力度整治非法移民。南非为何再次出现此类事件？这个以多元包容闻名的“彩虹国度”，其排外情绪为何始终难以消散？

5月19日，南非约翰内斯堡的小巴出租车集散地航拍画面（无人机拍摄）。新华社记者陈为摄

自4月起，南非多地接连发生抗议活动，要求政府强化对非法移民的打击力度，一些反移民组织还向移民群体发出“6月30日前离境”的最后警告。部分抗议活动伴随暴力行为，造成人员伤亡。

在多个反移民团体的筹划下，6月30日，约翰内斯堡、比勒陀利亚、开普敦、布隆方丹以及德班等南非主要城市同步举行示威活动。组织方称其核心主张为：政府应加强边境管控、严格执行移民法规、加速遣返无证移民，并在就业和公共服务领域优先照顾本国公民。

“游行再游行”反移民组织负责人贾辛塔·恩戈贝塞-祖马向媒体表示，其诉求是将无证移民遣返原籍国，使有限资源优先惠及贫困和弱势的南非民众。在6月30日德班举行的示威中，她向政府发出警告，称将在未来半年内每周四号召支持者上街抗议，直至“政府将所有非法移民逐出南非”。

鉴于南非境内局势趋紧，马拉维、津巴布韦、莫桑比克、尼日利亚、加纳等多个非洲国家政府纷纷提醒本国公民保持高度警惕。此前，尼日利亚和加纳政府还就其公民安全问题向南非进行了交涉。

6月30日当天，警方部署了3万余名执法人员，并协调逾20万名私人安保人员维持秩序。警方表示，全国绝大多数游行以和平方式收尾，少数地区出现零星暴力事件，当天逮捕超过900人。约翰内斯堡当日发生枪击事件，导致两人受伤。

针对此次反非法移民游行，南非总统拉马福萨在面向全国的电视讲话中重申，任何组织或个人均无权擅自驱逐外国公民，更不得煽动暴力、仇恨或实施私刑。

南非是非洲大陆经济最发达的国家之一，长期吸引大量周边及地区外移民。南非政府6月公布的数据显示，南非登记在册的合法移民约为310万人。而非法移民数量因统计口径不同，研究机构与政府部门的数据差异显著，估计在200万至500万之间。

南非内政部4月声明称，自2024年民族团结政府成立以来，已累计驱逐近11万名非法移民。边境管理部门7月2日通报，自6月7日以来，南非已通过与津巴布韦交界的拜特布里奇口岸遣返逾3.5万名非法移民。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移民议题不仅关乎非法移民本身，更演变为社会不满情绪的宣泄口，其根源在于南非长期积累的经济社会问题。

近年来，南非经济增长持续疲软。官方数据显示，全国失业率长期徘徊在30%左右，青年失业率更是超过60%。部分社区居民普遍遭遇收入下滑、生活成本攀升、公共医疗资源紧张以及供电供水等公共服务短缺的困境。

5月19日，车辆在南非约翰内斯堡一加油站加油。新华社记者陈为摄

这一背景下，部分抗议者将矛头对准外来移民，认为他们挤占了就业机会、加剧了公共资源压力，且与部分地区犯罪问题存在关联。

南非政府则始终坚持，政府将继续依法打击非法移民，同时坚决反对针对外国公民的一切暴力行径。

南非茨瓦内理工大学公共管理系副教授里基·穆尼亚拉齐·穆孔扎在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表示：“核心问题在于经济长期增长乏力，无法为本国民众创造充足的就业岗位。加之公共服务质量下滑，背后还有国家治理能力不足等多重结构性因素。”

“人们将远比移民问题更深刻、更复杂的经济和治理困境，归咎于外国移民，使其沦为‘替罪羊’。”穆孔扎说。

近年来，随着移民大量涌入，贫富差距扩大等引发的社会矛盾不时激化，南非部分社区逐渐将经济社会问题迁怒于外来移民。

2008年5月，约翰内斯堡亚历山德拉贫民区爆发排外暴力事件。当地居民指责来自津巴布韦、莫桑比克等国的移民抢占就业、压低工资。骚乱迅速蔓延至豪登省、夸祖卢-纳塔尔省和西开普省等地，造成至少62人罹难、数百人受伤，近10万人被迫离乡，成为种族隔离结束后最为严重的仇外暴力事件之一。

2015年4月，时任南非祖鲁王古德威尔·兹韦利蒂尼发表争议言论，称“外国人应回到自己的国家”。祖鲁王作为祖鲁族的精神领袖，拥有崇高威望。尽管他随后否认相关言论，仍引发德班等地新一轮暴力排外事件，多家外国公民经营的商铺遭纵火哄抢。尼日利亚、马拉维等多国政府曾协助本国公民撤离南非。

2023年7月10日，约翰内斯堡一处商业区，行人在雪中前行。新华社记者张誉东摄

2019年9月，约翰内斯堡及周边地区爆发针对外国公民商铺的暴力事件，造成至少12人丧生，数千家商铺遭洗劫损毁。系列暴力事件引发尼日利亚、赞比亚等国政府向南非交涉，非洲联盟亦对南非予以谴责。

2021年以来，以“杜杜拉行动”为代表的反非法移民运动日益活跃，组织社区巡逻等活动，要求外国公民出示证件，呼吁让南非公民“优先就业”。支持者视其为维护国家利益之举，批评者则指其助长排外情绪和“私刑之风”。

当前，移民问题已成为南非社会治理中的长期课题。南非政府一方面持续强化边境管理、打击非法移民和人口贩运；另一方面不断强调，反非法移民抗议不可越界，不得演变为针对外国公民的仇恨与暴力。

对于可能成为“常态”的反非法移民示威活动，观察人士指出，考验南非政府的不仅是在抗议期间维持社会秩序，更在于如何依法加强移民治理、保障合法移民权益、回应本国公民的经济诉求，从而从根本上化解社会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