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布罗陀：从主权博弈到“混合治理”的新局

新华社马德里/伦敦5月28日电（记者陈雨峥 孟鼎博 赵家淞）英国“脱欧”后，欧洲南端英属飞地直布罗陀的去留问题，长期困扰着英国、西班牙及欧盟。预计从今年7月15日起，欧盟与英国就直布罗陀问题达成的协议法律文本及临时适用安排将正式生效，直布罗陀局势将迎来“历史性转折”。

尽管主权争端未解，但各方如今更倾向于务实处理分歧，焦点转向边境治理的博弈与合作。英西关系、英欧关系及直布罗陀的生存现状都将因此发生深刻演变。

这是4月16日拍摄的西班牙和英属直布罗陀边境关卡（手机照片）。新华社记者陈雨峥摄

站在西班牙南部拉利内阿－德拉康塞普西翁的海滩远眺，直布罗陀巨岩上的海鸥清晰可见。走近巨岩，“La Verja”（意为围栏）的边境线横亘眼前，西班牙与英国国旗隔着检查站迎风飘扬。

“围栏”南侧为直布罗陀，面积仅6.5平方公里，却居住着约4万人，是全球人口密度极高的地区之一。客机沿紧邻边界的跑道起降，往返于英国本土与这块海外属地，航班起降时人员通行随之暂停。

这条不足1.2公里的边界划出了不同的经济版图，也维系着两个高度互通的社会。每天约1.5万跨境通勤者从拉利内阿进入直布罗陀工作；后者以金融、线上博彩、旅游等服务业为主，就业机会多、薪资高。加上游客，每日往返人员超3万，机动车流量约1万辆。

“拉利内阿”在西班牙语中意为“防线”，源于18世纪西班牙为防英军推进而建的防御工事。1713年《乌得勒支条约》后，直布罗陀归属英国，但西班牙始终不认同。20世纪初，边界出现实体围栏。1967年公投，直布罗陀居民选择留英；1969年弗朗哥执政期间，西班牙关闭陆地边境，切断联系。直到1982年开放行人通道，1985年加入欧共体前夕全面重开边境。

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尽管96%直布罗陀公民支持留欧，却被迫随英退出欧盟。围绕直布罗陀未来边境安排的讨论迅速升温，英西开启漫长谈判。

这是2013年1月27日从空中拍摄的直布罗陀（图中左边巨岩部分）、附近海域以及西班牙南部的阿尔赫希拉斯湾和拉利内阿－德拉康塞普西翁（图中右半部分）。新华社记者王丽莉摄

“脱欧”促变，边界重构

英国脱欧后，西班牙重提“西英共享主权”主张，但这在2002年公投中遭否决。英国重申未经直布罗陀同意不谈主权。外界担忧边境管控收紧影响生活，数据显示跨境通勤者占直布罗陀劳动力超50%，相关经济活动占周边GDP近25%。

2020年底，英西达成“新年前夜协议”，同意“消除壁垒”，推动一体化。协议提出取消陆地常规检查，将边检前移至港口和机场，由西班牙按申根规则管理，欧洲边境管理局协助。这为后续谈判定调。

2025年6月，英、欧、西、直布罗陀达成政治协议。2026年4月，欧盟成员国批准相关法律文本及临时适用安排，待欧洲议会审定后将正式通过，预计7月15日起临时生效。

这是4月17日在英属直布罗陀欧罗巴角拍摄的灯塔（手机照片）。新华社记者陈雨峥摄

直布罗陀首席大臣皮卡多称，这是各方在现实约束下的务实选择。协议重点不是改变主权立场，而是确保人员流动顺畅。西班牙外长阿尔瓦雷斯表示，新协议落地将拆除欧洲大陆“最后一堵墙”。

官方数据：2025年直布罗陀接待游客约984万，其中约926万从西班牙陆路进入。副首席大臣加西亚指出，外界对开发新航线兴趣浓厚，未来航线布局有望突破以英国为主的格局。

皮卡多表示，外界关注度上升有助于提升国际可见度与发展潜力，“稳定可预期的边境环境是吸引投资的前提”。

忧虑依然存在：居民担心取消陆地边检导致西班牙一侧税负、房价上涨；就业结构失衡等长期挑战未在协议中体现。

这是4月17日拍摄的英属直布罗陀欧罗巴角附近的公路（手机照片）。新华社记者陈雨峥摄

主权搁置，“混合治理”

西班牙政府坚持“永不放弃主权主张”。在野党指责政府未利用脱欧推进主权，极右翼更称直布罗陀是“被非法占领领土”。

专家指出，2025年安排形成“混合治理模式”，即英国保留主权，直布罗陀部分嵌入欧盟规则体系。埃塞克斯大学教授卡涅萨认为，若第三方在边境管控获实权，即涉及主权让渡。

卡涅萨认为，西班牙采取“聪明策略”，强调“协议不谈主权”，实则通过规则逐步扩大在边境管理中的影响力。

在他看来，直布罗陀问题是殖民遗留，军事战略价值弱化，象征意义大于现实。现实考量将取代象征性对抗。

直布罗陀民众身份认同在制度调整中变化。皮卡多说：“在直布罗陀我们是英国人，但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欧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