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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面食文化:从麦田到餐桌的千年传承

发布时间:2026-07-03 09:37阅读:4

三夏时节已至,前些日子我从乡下返回城里,与一位外地友人闲聊时提及:田野间小麦金黄、稻苗青翠,山坡上的春玉米已长至腰间。友人闻言颇为惊讶,不禁质疑四川是否真的种植小麦。

事实上,四川的面食种类极为繁多,尤其面条文化底蕴深厚。四川人对面条的钟爱程度,绝不亚于北方那些面食大省。"蜀面"之所以历史悠久,一个重要因素便是蜀地本身便产小麦。

四川地区种植小麦的历史,最早可追溯至汉代。唐代时期,面食已广泛流行于市井之间。当时面条被称为"饼""水引""不托"或"馎饦",足见当时四川小麦种植已相当普遍。北宋年间,蜀地小麦种植进一步发展,跃升为全国重要的小麦产区。

近年来,四川小麦种植面积始终保持在900万亩以上,位居西南地区首位。全国范围来看,若不计横跨南北的安徽和江苏,在南方诸省中,四川小麦总产量仅次于湖北,而平均亩产则高达300多公斤,位列西南第一。尤其四川北部丘陵地区,部分地方小麦亩产已突破600公斤,对四川提高单产、保障粮食增产贡献良多。

谈及四川面条的种类,其数量之丰富,长江以南无出其右,即便与北方相比也毫不逊色。四川21个地级市州,平均每地至少有超过一种知名面品。有的地市甚至每个县都有独具特色的面条。知名度高的如担担面、豌杂面、宜宾燃面等,早已风靡大江南北;而区域性的小众品种,如渣渣面、奶汤面、鳝丝面等,更是不胜枚举。据民间不完全统计,四川面条的品种超过百种。

说到这里,有件事曾令笔者颇为费解:既然面条在四川饮食文化中分量如此之重,川面的统称却被冠以一个"小"字——"小面"是也。反观北方,面总给人"大"的感觉:比如牛肉面在西北又称"牛大";"biangbiang"面,即油泼扯面,又叫大碗宽面……碗大量足,是"北面"最显著的特征。

在四川生活久了,似乎渐渐领悟到川面的"小",其实是相对于大米的"大"而言的。

在北方所谓的"吃饭",可以是米饭,也可以是面条,还能是大饼、包子等各类碳水主食。在四川则界限分明,面专指面,米才有资格称为正餐,二者不会混为一谈。四川人的饭桌上,最后上桌的必定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配上一碟泡菜,供大家填饱肚子。大米地位之稳固,由此可见一斑。

探究米面地位关系的成因,作为三农记者,我仍不自觉地从粮食生产角度寻求答案:仅拿水稻2700多万亩的种植面积来对比,说川面"小"便不足为奇。此外,从历史角度看,距今约4500年的宝墩文化时期,成都平原已形成相当成熟的稻作农业体系,稻作文明在蜀地扎根的时间远早于小麦。以此论"大小",自然要讲"先来后到"。

既然大米在四川的"江湖地位"不可动摇,川面便退居次席,欣然接受"小吃"的标签,极大丰富了蜀地的美食种类。作家汪曾祺在《人间草木》中写道:"成都小吃谁都知道,不说了。'小吃'者不能当饭,如四川人所说,是'吃着玩的'。"四川各地浓浓的烟火气中,确实充满了小面"吃着玩"的乐趣——分量名副其实地少,最少可仅点一口的量。成都的深夜,在街头找一家还开着门的小面馆绝非难事。来一碗小面,便足以抚慰肠胃、养精蓄锐。

正如孔夫子所言"不得其酱不食",川面的丰富,主要体现在配面的酱料,也就是浇头上。而浇头的精髓与灵魂,又藏在猪肉之中。即便那碗无需肉末作浇头的素面,也离不开调味的猪油,更必须有熬制高汤的猪骨,否则哪来"麻辣鲜香"的底气?

而提到猪肉,又必然涉及四川盛产的其他三种重要粮食作物——菽、黍、薯,即大豆(黄豆)、玉米(玉蜀黍)和地瓜、红薯(薯类),再加上米糠千百年来,蜀地川人正是依靠这些,喂养出无数川猪,源源不断地提供肉食,丰富人们的"吃头"。

如此看来,川面虽"小",却绝非仅仅是一道小吃。那碗面里,承载着稻、麦、菽、黍、薯等保障粮食安全的作物,也诠释着"粮猪安天下"的深刻道理。(高健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