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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创AI+》对话辰显光电黄秀颀:Micro-LED助力中国硬科技实现从追赶到领跑的跨越

发布时间:2026-08-09 23:49阅读:2

本专访于2026年6月21日刊载于《清华金融评论》科创AI+专栏,由清华金融评论与清友创联联合策划。

产业逻辑:为何Micro-LED是真正意义上的换道超车机遇

问:显示产业的格局变迁遵循怎样的规律?为何Micro-LED被视作一次“换道超车”的契机?

黄秀颀:显示产业的每一轮技术更迭都是格局重塑的窗口期。CRT阶段由日本引领,LCD阶段韩国异军突起,每次技术换代都为新参与者打开了入场通道。中国在LCD阶段处于跟随状态,OLED阶段开始与领先者并行,而进入Micro-LED阶段后,局面出现了根本性转变——既没有可借鉴的既有海外路径,中国企业在若干细分方向上已率先突破,反过来成为他人的参照。这在显示产业发展史上前所未有。可以说,Micro-LED是中国显示产业首次真正处于同一起跑线,甚至在部分赛道已实现领跑的机遇。过去我们谈论“追赶”“替代”,如今要谈论的是“定义”——定义技术路径、定义产业规范、定义产业规范、定义竞争秩序。

问:Micro-LED相较于LCD、OLED,在产业属性上有哪些核心差异?

黄秀颀:从产业属性来看并无本质差异,同样具备高技术门槛、高人才密度、重资产、长周期的特征。核心差异体现在技术路径的成熟阶段:早期显示技术我们主要沿袭海外路径,OLED阶段开启自主创新之路,到了Micro-LED阶段则完全是开拓型——全球范围内不存在成熟的产业化范本,每一步都需自行摸索。这对产业生态的构建提出了全新要求。以辰显光电为例,我们建成了中国大陆首条TFT基Micro-LED量产线,这条道路上没有前人的足迹可循。缺乏参照意味着风险,但也意味着若路径选择正确,后来的跟随者只能沿用你的框架。

工程真相:Micro-LED量产为何如此艰难

问:Micro-LED量产面临的核心工程难题是什么?为何全球能够实现量产的企业寥寥无几?

黄秀颀:Micro-LED是一项非典型的系统工程,无法依靠单点突破解决。它涵盖LED芯片、TFT背板、巨量转移及检测修复、驱动架构、模组封装五大环节,每一项都直击量产的核心瓶颈。以巨量转移为例,良率达到99.995%、修复后实现100%点亮,这一参数直接决定制造成本能否从万元/平方米降至千元/平方米量级。TFT背板是一条起步投资200亿量级的产线,全球能够胜任的面板厂商屈指可数,这本身就是极高的战略壁垒。辰显光电推出的混合驱动IC是国内首款TFT基Micro-LED专用芯片,混Bin技术属于全球首创,无缝拼接将拼缝控制在20微米以内——这些并非单点创新,而是整体技术栈的系统性突破,任何一个环节的短板都会拖累整条产线的良率与成本。

问:“第一梯队”这一概念的确切内涵是什么?

黄秀颀:“第一梯队”并非指某一项技术指标领先,而是从TFT背板、巨量转移、驱动架构、检测修复到模组封装的完整技术链条,均达到能够支撑规模化量产的标准。目前,全球真正实现TFT基Micro-LED量产的企业极少,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产业的“难”不在于某一环节的突破,而在于所有环节同步达到量产水准。任何一个环节脱节,整条产线就无法运转。产业的难点,不仅在于贯通全链路实现量产,更在于率先突破行业瓶颈、参与协同制定行业规范,并依靠持续的研发投入,在量产落地后始终保持技术领先优势。

产学研鸿沟:实验室成果为何难以落地产线

问:Micro-LED行业的人才结构有何独特性?高校科研成果在产业化中能发挥多大作用?

黄秀颀:国内高校并未设立“显示专业”这一学科,人才来源于材料、物理、化学、光学、电子、微电子等多个学科背景。好的一面是,经过LCD和OLED两个世代的积累,国内显示技术领域的人才储备已相当充裕。但高校研究与产业化之间仍存在相当大的鸿沟——实验室中能够实现的东西,要做到大规模量产、稳定可控、成本可行,中间的距离非常遥远。我们也在尝试与高校建立联合研发项目,但坦率地讲,真正能够落到产线上的高校成果占比仍然偏低。产业界与学术界需要建立更高效的对接机制。这不仅是Micro-LED一个行业的问题,是中国硬科技产业化面临的共性挑战。

问:“显示专业”的缺位对产业发展意味着什么?

黄秀颀:“显示专业”的缺位意味着行业始终在进行“跨学科整合”,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挑战在于培养周期长、复合型人才稀缺;机遇在于,正因为学科边界模糊,反而为产业创新提供了更广阔的交叉空间。我们的策略是内部培养与外部引进相结合,打造学习型团队——能够紧跟技术迭代、保持敏捷、持续成长。AI时代重新界定了所有产业的边界,团队的学习能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关键。例如辰显光电团队的硕博占比达50%,多学科背景反而成为快速迭代的底层优势。

融资逻辑:硬科技创业如何跨越死亡谷

问:硬科技创业周期长、投入大,您认为最理想的融资结构是怎样的?

黄秀颀:单纯依赖市场化资本或单纯依赖政府资金都不充分。我们的融资形成了“国资引领+产业资本协同”的架构:政府引导基金为跨越“死亡谷”提供长期资金保障,产业资本带来产业链资源与市场化运营经验。需要多元主体的协同参与。以辰显光电为例,成都高投集团领投,省市区三级政府共同参股,维信诺等产业资本参与——这种结构本质上是对冲硬科技长周期风险的制度安排。硬科技创业的本质是长周期、高风险,市场化资本追求短期回报的诉求与硬科技自身的节奏天然存在错配,政府引导基金的“耐心资本”恰好填补了这一结构性缺口。

产业生态:谁在主导Micro-LED的国际标准

问:国际标准制定在Micro-LED产业化进程中具有怎样的意义?

黄秀颀:标准制定的本质与产业话语权紧密相连——能够在国际标准制定中牵头,既代表企业技术处于产业前沿,拥有扎实的实验数据与深刻理解,也代表在该领域的话语权获得各方认可。2025年6月,由辰显光电主导的全球首个Micro-LED阵列IEC国际标准通过新工作项目提案投票并进入起草阶段,这是中国在Micro-LED领域首次主导国际标准制定,彰显了其实力与未来引领地位。产业链层面,我们联合上下游企业成立中国Micro-LED战略联盟,构建“产-学-研-用”协同机制。Micro-LED的产业化不是少数企业能够独立完成的,需要众多伙伴共同推进。产业早期必然是百花齐放,随后逐步收敛到产品成熟、产业规范。标准先行,产业才能有序发展。

问:产业联盟的协同机制在实际运作中面临哪些挑战?

黄秀颀:最大的挑战是相互信任以及协作方式的问题。需要明确的是,产业链上中下游企业之间并非竞争关系,更多是如何从简单的买卖关系演进为深度协作,共同服务市场与产业需求。而处于同层的企业虽存在竞争,但在产业早期,共同把蛋糕做大才是更优的发展策略,这对参与者的开放心态提出了很高要求。实际上,此前各家能够坐在一个屋子里真正坦诚交流也是困难的事情,这需要产业联盟来探索适宜的协同机制。标准不统一,每家都需重复投入,整个产业的成本都会大幅上升。回顾LCD和OLED时代,日韩企业也是在产业早期就完成了标准统一,才实现了后来的快速放量。中国Micro-LED产业若能在早期建立标准共识,就能避免走弯路。

未来判断:Micro-LED的十年将与什么交汇

问:Micro-LED的产品演进路径与长期应用空间在哪里?

黄秀颀:Micro-LED首次出现一种技术从巨屏到微显示都能胜任的情况。我们会从物理第一性原理出发,判断哪些方向可以率先快速进入产业化。第一步选择大尺寸商显,市场与供应链大部分在中国大陆。第二步考虑车载、消费电子、AR等,需要迭代成熟后再切入。第三步,Micro-LED本质上是半导体器件,可以与光通信、光互联结合——此前无人确信这一方向必然如何,但AI算力需求使其热度骤升。2020年创业时就讨论了十年规划,如今第六年,拿当年撰写的材料对照,方向基本吻合。沿着主航道前行,主线就不会偏移。

问:对有志于硬科技的创业者,您有何建议?

黄秀颀:第一,保持敏捷。AI时代所有事物都将重新洗牌,不随之变化就没有任何机会。第二,学会放下自我,真正听得见他人的声音。知行合一尚远,仅是“知”就已非常艰难。第三,找到与你一样在探索的人,彼此支撑。可以慢,但不要停。

问:对行业有何呼吁?

黄秀颀:Micro-LED非常珍贵,这是中国一次真正有可能领跑的机遇。如果中国人没有把它做好就太可惜了。呼吁更多人参与进来——观望者下场了,这件事很快就能做成。Micro-LED产业化的进程,是中国硬科技从“并跑”走向“领跑”的一个关键窗口。不同于此前任何一代显示技术,这一次没有现成的国外路径可以参照,每一步都是开拓。如何在产业早期构建技术壁垒与生态协同、如何在长周期中寻得合理的资本结构、如何跨越产学研之间的鸿沟——这些问题的答案,正在被实践者一步步书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