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Cun怒斥AI军备竞赛是烧钱,图灵奖得主离Meta后,揭露大厂AI实验室残酷真相
2026年8月首个周末,硅谷AI界震动。 一次人事变动,再次将“AI该如何发展”的话题推向风口浪尖。
Google DeepMind联合创始人Demis Hassabis卸任CEO。 诺贝尔化学奖得主、AlphaFold缔造者,突然宣布离开。 官方说法是“升任主席与Alphabet首席科学家”,日常运营交给CTO Koray Kavukcuoglu。 Hassabis自己在内部备忘录里写:AGI已近在咫尺,我需要把时间花在大局上。
是升迁?是降职?还是被架空?
随后,图灵奖得主Yann LeCun发声了。
▲ LeCun指出Hassabis是"stepped aside",并拿自己2018年的选择做类比
LeCun给了一个第三选项:stepped aside,让开一步。
这句判断随后延伸到他自己的经历 他说,这跟自己2018年的选择一模一样。 当年他从FAIR(Facebook AI Research)主任转为Meta首席AI科学家,主动脱离管理岗位,回归研究。
但这只是前菜 LeCun随后发表长文,将这一人事话题,拉升到了一个让整个AI行业都该感到棘手的高度。
▲ LeCun关于长期研究、产品赛跑与AGI时间尺度的完整论述
LeCun借此指出了结构性矛盾。 他的逻辑条理清晰,宛如法庭陈词:
第一,在大公司做长期研究,必须接受一种宿命般的摩擦:管理层盯着季度指标,而你的工作看起来永远像在烧钱。
第二,“浪费”这个词完全取决于你用哪把尺子量:
这个角色,必然远离产品、远离管理,更贴近研究本身。
第三,也是最被误读的一层:LeCun从未“反对LLM”。 他原话说得很明确,一直支持高质量LLM工作,对成果印象深刻; 但他个人的兴趣是人类水平AI,而他从不认为LLM是通往AGI的入场券。 两件事可以同时为真
第四,作为一个高级个人贡献者(IC),他既无权也无意去“扼杀”Meta的LLM工作。 这话的潜台词几乎是在说:别再造谣说我拖了Llama的后腿了。
▲ CNBC:Meta首席AI科学家LeCun离职创办AI创业公司
事情要从2025年11月说起 LeCun宣布离开Meta,创办AMI Labs(Advanced Machine Intelligence),研究世界模型,让机器在网页文本之外理解物理世界。
他在LinkedIn上的措辞几乎是一份宣言:下一次AI大变革,是能理解物理世界、有持久记忆、能推理、能规划复杂动作序列的系统。
▲ LeCun坦言:Meta领导层曾支持JEPA/世界模型,后来公司战略变得更"LLM-pilled"
2026年4月,他在X上罕见地谈到了Meta内部的张力:Mark Zuckerberg、Andrew Bosworth等人确实支持过JEPA和世界模型这个长期方向。 但公司的AI战略后来变得越来越“LLM-pilled”,被LLM路径深度绑定、越来越短视。 而且世界模型的很多应用场景偏向工业领域,Meta本身并不特别感兴趣。
这几乎是一份离职原因说明书,冷静到让人脊背发凉。
▲ AMI Labs以35亿美元估值融资10.3亿美元,投入世界模型研究
2026年3月,AMI Labs以35亿美元pre-money估值完成约10.3亿美元融资。 彼时公司大约十来个人,零产品,零收入。
CEO Alexandre LeBrun对TechCrunch说了一句让VC们可能会失眠的话:这类AI公司不会在三个月内出产品、六个月内获得收入。 世界模型从理论到商业应用,可能需要数年。
数年 十亿美金 十几个人
这本身就是LeCun那篇长文的活体注解:大公司的季度KPI难以衡量这类研究,他只好把研究搬到公司围墙外面,寻找愿意采用风投时间尺度衡量进展的人。
▲ 投资人Vito反驳:编程模型1000% YoY增长,短期飞轮可以加速长期目标
硅谷也有另一种声音 一位署名Vito的评论者给出了尖锐的商业逻辑反驳:
如果编程模型年增长1000%,ARR达到1000亿美元,利润率80%,并且已经成为少数实验室(Codex和Claude Code)拉开距离的数据飞轮,那短期目标当然应该是全力做编程模型。
他的关键论点是:coding agent即使未必直达AGI,也能把工程师变成“超级工程师”、把研究者变成“超级研究者”。 短期目标可以加速长期目标,两者能够并行。
这是一个相当有力的反驳 LeCun说的是时间尺度冲突,Vito说的是时间尺度嵌套,先赚快钱、快钱养长线。 在商业史上,这两种逻辑都有成功案例,也都有惨烈失败。
▲ Elliot评论LeCun的"细腻":不否定LLM,但不认为scaling就是全路径
▲ 耶鲁教授Amin Karbasi:长期投入定义任何公司的未来
LeCun在离职前后反复描述过一种群体行为困境:各实验室互相挖工程师,没人敢偏离LLM主航道,否则短期benchmark和产品发布就会落后。 结果是什么? 整个行业的路径多样性在急剧下降
Bell Labs发明了晶体管的时候,AT&T的电话业务赚得盆满钵满。 Xerox PARC画出了图形界面的时候,施乐的复印机卖得如火如荼。 “浪费钱”和“定义下一个时代”,有时候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有人在回复里追问了核心问题:你说还缺几个概念性突破,那到底缺什么?
LeCun没有在那条线程里给出完整清单。 但从他过去几年的论文和演讲中,可以拼出一个粗略轮廓:
世界模型,给定当前状态和一个假想动作,系统能否预测下一时刻的状态? 人类能规划,是因为能在脑中预演行动后果。 没有这个能力,所谓的agent就是蒙眼过马路。
JEPA(联合嵌入预测架构),不强迫模型生成完整的像素级视频,而是在抽象表征空间中做可规划的预测。 I-JEPA做图像,V-JEPA做视频,核心思想是:预测不一定要在感官层面完成,在概念层面预测就够了。
▲ I-JEPA论文:LeCun世界模型技术路线的关键学术成果
这些概念听起来抽象,但落点极为具体:如果LLM的尽头是一个永远在猜下一个词的系统,那它永远无法理解把杯子推到桌边会发生什么。
当然,“世界模型阵营”内部依然分化 有人走视觉-语言-动作的端到端路线,有人走LeCun的表征空间规划路线。 有机器人研究者指出,光靠视频预训练的世界模型连摩擦力都很难学到,因为力是看不见的。
回到文章开头那个问题:Hassabis是升了还是降了?
也许答案跟LeCun说的一样:他让开了一步。
▲ 《卫报》:Google AI团队大调整,DeepMind首席执行官卸任
在同一时期,Jeff Dean也离开Alphabet创办了Discovery Loop。 更早之前,LeCun带着图灵奖和十亿融资出走Meta。 模式惊人地一致:大厂提供算力和分发,但当研究议程与产品军备赛错位时,顶级研究者选择用创业公司的时间尺度买回研究自由度。
个人选择背后,是一个制度设计的困境:季度考核体系无法为十年研究定价。 所以你要么接受“看起来在浪费钱”,要么离开,去一个不需要每三个月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地方。
LeCun选择了后者 Hassabis选择了一种中间态。
而剩下的人,还在那条所有人都在挖的壕沟里,疯狂地预测着下一个token。
谁是对的? 也许要等五年、十年才知道 但有一件事现在就能确定:当一个时代最聪明的大脑们开始集体“让开一步”的时候,下一个范式的地壳运动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