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I唱起戏，观众为何更执着于真人

最近，“戏曲+科技”的话题频繁登上新闻。讨论热火朝天，技术日新月异，但总有一群人安静地坐在剧场里——七排观众席，一方小舞台，他们关注的从来不是眼前有没有炫目的特效，而是台上那个人，今晚状态如何，那个眼神，是否真挚。

我们与几位昆曲爱好者进行了交流。他们中有看了三十多年的资深戏迷，也有入坑才几年的年轻人；有人一年进剧场超百次，有人因一张舞台照被“吸引”便再未离开。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恰好勾勒出当下昆曲观众最真实的心理写照：他们并不守旧，只是格外珍视“人与人之间真实相遇”的那份温度。

一、“戏剧是带着遗憾的艺术”

一位年长的受访者很早就与昆曲结缘。2008、2009年间，有赞助商举办公益演出，他一口气包了一整年的专场，“那时一年看上百场，VIP有优惠嘛，看得多”。后来赞助中断，节奏放缓，但每年保持二十场左右，一直延续至今。问他今天为何来看戏，他笑着说：“知道是《牡丹亭》，还是想再欣赏一遍。看过无数遍了，还是想看。有种瘾，懂吧。”

这份“瘾”从何而来？他说，自己最初是从文本切入昆曲的。先读《牡丹亭》的剧本，自然而然地记住那些典雅的词句，然后才走进剧场，“演员一登台，感觉文本被唤醒了”。从那以后，频率越来越高，慢慢就离不开了。

“每个演员每一遍的演绎都不一样”，受访者表示，“不同的演员诠释，艺术呈现完全不同。也许今天状态佳，表现得惊艳；状态不好演砸了，那也是一种成就。戏剧最大的魅力，就在于它是带着遗憾的艺术。”

二、“AI让我感到虚假，甚至有些恐惧”

谈及AI生成的人像，几位受访者的态度惊人地一致。

年长者回答得很干脆：“目前我无法接受，可能与年龄有关。”一位被舞台照吸引进剧场的年轻观众则直言，自己看演出时最在意的，恰恰是演员的眼神、举手投足的每一个姿态、那一刻的心理状态。“AI人像大多时候缺乏自己的思想，你看它做什么都觉得假，甚至会产生恐怖谷效应——感觉像面对一个伪人，会害怕。”

但他们并非全盘否定技术。字幕屏可以接受，因为昆曲文言文多、典故多，配上字幕便于理解，外宾来了也能跟上。但用大屏放大演员表演？“昆曲是小剧场艺术，追求的是近距离心理与视觉上的互动。大屏放大，那是体育赛事的做法，不适合昆曲。”

他们抵制的从来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技术侵入了演员与观众之间那条脆弱的情感纽带。

三、“线上是引子，不是终点”

对于短视频、直播等线上宣传方式，观众的态度十分清醒。

一位年轻观众回忆，自己当初就是被一张舞台照吸引来的：“觉得这个角色的扮相很漂亮，很好看，就想去线下看看是否跟图片上一样。”由此可见，线上宣传的视觉冲击确实是有效的“诱饵”。

但年长者强调，短视频只能做基础的内容——普及知识、吸引眼球。另一位受访者说得更深刻：“线上传播的最终目的，是让观众买票去支持，而非让观众停留在免费内容里。他首先得走进剧场，才能谈尝试、谈喜不喜欢。视频再发达，也只是片段；AI再逼真，也取代不了现场那一瞬间的触动。”

昆曲爱好者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技术的更迭，而是台上有没有“活人”，台下有没有“真人”。他们用数十年的观剧经历告诉我们——数字技术可以是桥，AI可以是工具，线上宣传可以是引路的灯，但剧场，永远是唯一的终点。

文案：黄雨涵

排版：孙睿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