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拒人工智能霸权主义

共拒人工智能霸权主义

李 艳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科技与网络安全研究所所长

近期，人工智能领域上演了一出颇为离奇的戏码：一项在技术圈流传了十余年的常规手段——"蒸馏"，忽然被贴上了安全与政治的标签。美国部分政客一本正经地指责中国人工智能企业对美国模型实施"工业级蒸馏"，把原本用于降低算力门槛、促进技术普及的操作，硬说成是"知识产权窃取"。国会听证、白宫声明、企业联名声讨轮番登场，场面煞是热闹。然而细细推敲，疑点重重。将这些疑问置于更宏观的历史视角下审视，这无非是披着技术外衣的霸权操作，是旧戏码换了新舞台。

要弄清这场风波的来龙去脉，首先得弄明白"蒸馏"究竟是什么。"蒸馏"是人工智能领域的一项基础性技术。2015年，"深度学习之父"杰弗里·辛顿等人正式确立了这项技术的概念，其基本原理是：让算力充足的大模型充当"老师"，体量更轻的小模型担任"学生"，后者通过观察前者的输入与输出，习得前者处理问题的思路与方式，从而达成能力的迁移复现。这条技术路线的意义在于，能让一个体积更小、运行更高效的模型，在大幅压缩算力开销的同时，逼近顶尖大模型的能力水平。正因如此，"蒸馏"很快被全球人工智能领域普遍接受为标准做法。谷歌、开放人工智能公司（OpenAI）、亚马逊等美国科技巨头，不但大量采用这项技术，甚至将其打包成标准化服务对外输出。也就是说，"蒸馏"本质上是一种价值中立的技术手段，是人工智能技术演进与创新的重要环节，也是降低准入门槛、推动人工智能普惠的关键通道。

然而，就是这样一项技术中立、行业通用的基础方法，在美国某些政商力量的叙事里，却被悄悄换了一副面孔。这场风波的起点，可追溯到2026年2月23日，美国人工智能企业Anthropic突然发布公告，声称深度求索（DeepSeek）、月之暗面、稀宇科技（MiniMax）三家中国人工智能企业对其模型发动了所谓"工业规模的蒸馏攻击"，宣称这些企业"系统性攫取美国人工智能模型能力"，对美国构成"重大国家安全威胁"。耐人寻味的是，开放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谷歌这三家素来竞争激烈的对手，竟不约而同搁置分歧，通过统一口径、互通信息，联合搭建企业间反"蒸馏"协作机制。

美国政府紧随其后介入。4月23日，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主任迈克尔·克拉齐奥斯发文表示，特定外国实体"以蓄意、工业规模的方式蒸馏美国前沿人工智能系统"。与此同时，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正在推进一系列出口管制法案，其中便包含《阻止美国人工智能模型窃取法案》等；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举办听证会，在"窃取美国知识产权"的话语框架下讨论"蒸馏"议题。至此，"蒸馏"从一个中性的技术概念，被彻底政治化、安全化。显然，美国政府也清楚硬把一个已被广泛接受的技术术语改头换面难以服众，便在用词上动足脑筋，故意用"对抗性蒸馏"、"工业级蒸馏"等夸张且带有攻击性的表述，强行将其与正常"蒸馏"技术割裂开来。相关专家指出，这种说法在技术层面根本站不住脚。更具讽刺意味的是，Anthropic曾因涉嫌从"影子图书馆"下载约700万本盗版图书用于训练模型，支付了至少15亿美元和解金。对此，特斯拉首席执行官马斯克调侃道："怎么有人偷Anthropic从人类程序员那里偷来的东西？"一句话便戳穿了这轮舆论造势的虚伪面纱。

拨开层层话语迷雾，这场"蒸馏"风波的根源在于中国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刺痛了美国的敏感神经，其在深重的战略焦虑下蓄意捏造侵权罪名，以维系自身的人工智能霸主地位。当前，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日趋白热化，模型更新换代加速，中国大模型在代码生成、数学推理、多模态融合等方向取得显著进展，部分模型能力已跻身全球先进行列。自DeepSeek火爆出圈之后，近期月之暗面推出的Kimi K3开源模型，效果已可与开放人工智能公司和Anthropic等闭源企业的先进模型比肩。对此，美国头部人工智能企业的焦虑是切实存在的。目前，美国前沿大模型单次训练投入已达数亿美元规模，研发成本压力巨大。更让美国坐立不安的是，中国人工智能大模型坚持开源开放，全球开发者均可免费下载、使用和再开发，这种普惠模式正从根本上重塑全球人工智能竞争版图。

因此，美国政商力量选择在这一节点炒作"蒸馏"话题绝非偶然。其一，妖魔化中国人工智能发展，将中国模型的技术突破归咎于"窃取"而非自主创新，以打压中国人工智能技术的全球声誉；其二，为后续更严苛的技术管制制造舆论声势和政策铺垫，在芯片封锁之后，再将管制工具精准对准模型与算法层面；其三，通过炮制"安全威胁"叙事，试图弥合国内各党派分歧，为对华技术围堵披上合法外衣。正如中国商务部发言人指出的，美方无视中国部分模型能力已处于世界领先地位等客观事实，给中国企业扣上所谓依靠"蒸馏窃取美国知识产权"等帽子，缺乏事实依据，没有法理支撑，实践中实行双重标准，是典型的人工智能霸权行径。事实上，2025年9月《自然》杂志刊发的关于DeepSeek—R1的研究论文，阐述的正是如何借助强化学习提升模型推理能力，恰恰没有走"蒸馏"路线。

将这场"蒸馏"风波置于历史坐标中审视，便会发现一条清晰的脉络：美国维系技术霸权的手法从未改变。2013年，斯诺登曝光的"棱镜计划"显示，美国国家安全局长期监听全球通信网络，对多个国家实施大规模网络渗透，范围之广、程度之深，令人触目惊心。然而，就在同一时期，美国政府却大肆炒作所谓"中国网络威胁论"，渲染"中国黑客攻击"。明明美国自身才是全球头号"黑客帝国"，却将其网络攻击行为诠释为"维护国家安全利益"、"符合国际惯例"，反过来污蔑中国为"窃取知识产权和商业机密"发动"网络攻击"。10多年过去，同样的剧本在人工智能领域再度上演，手法如出一辙，逻辑一以贯之。美国总是在关键技术竞争节点上重复同一套操作：先凭技术优势确立霸权，再在优势遭遇挑战时，为打压追赶者和竞争者，炮制一个耸人听闻的新概念，把自己装扮成"受害者"，将对手丑化为"小偷"、"抄袭者"，以此为借口实施制裁和打压。堪称换汤不换药，毫无新意。

然而，这一次美国碰壁了。与10多年前"棱镜门"时期不同，今天的国际社会，尤其是历经信息网络时代淬炼的全球科技界，已具备相当的鉴别能力，美国的老把戏注定难以奏效。最直接的例证来自美国国内。2026年7月，当美国政府扬言要制裁中国人工智能企业、限制美国开发者使用中国开源模型时，硅谷的回应出乎意料。近200家硅谷初创企业联名上书美国政府，明确反对切断对中国开源人工智能模型的访问。信中指出："美国的领导地位需要两样东西：世界领先的美国开放权重模型，以及让美国开发者能够持续使用全球范围内现有的开放模型。"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与微软、戴尔、抱抱脸（Hugging Face）等20多家美国重要企业与机构发布联名信，公开力挺开放权重人工智能模型。黄仁勋表示，"中国模型非常出色，优秀的开源模型理应得到应用"，以国家安全为名限制开源模型，"可能反而使美国更加脆弱"。这些来自硅谷的反向声音，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在经济全球化时代深度交融的技术生态中，企图借助政治手段切断知识流动、垄断技术优势的霸权行为，不仅对外行不通，对内也会引发抵制。当一项技术已成为驱动全球创新的核心要素，任何试图将其私有化、武器化的举动，最终都将反噬自身。

7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开幕式上发表的主旨讲话中明确强调，"应当共同反对在人工智能领域泛化国家安全概念、把本国安全凌驾于他国安全之上的做法"。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论断直击少数国家人工智能霸权行径的要害，提出"坚持开放共赢，驱动创新发展"、"强化风险意识，确保安全可控"、"鼓励包容并蓄，促进文明互鉴"、"倡导和衷共济，完善全球治理"4点主张，为破除人工智能霸权、携手构建公正合理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体系提供了重要指引。人工智能是世界经济增长的新引擎和新旧动能转换的加速器，世界各国都应把握难得的历史性机遇，鼓励开源开放、合作共享，全面推动人工智能科技创新、产业发展、场景应用，让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使其真正成为驱动人类文明进步的强劲正能量。要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切实发挥联合国、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等多边平台的关键作用，吸纳广大发展中国家参与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加强人工智能发展战略、治理规则、技术标准的对接协调，打破由少数国家或企业垄断技术标准的格局，摒弃排他性、阵营化治理模式，尽早形成具有广泛共识的全球治理框架。针对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执行严重滞后的现状，持之以恒推进落实"加强人工智能能力建设国际合作"联大决议，帮助全球南方国家加强技术能力建设，支持各国发掘自身潜力与独特优势，壮大开放共治的国际力量。

单弦不成音，独木不成林。人工智能发展不应是某个国家的独角戏，而应是全球合作的大合唱。各国应秉持以人为本、智能向善、公平普惠、协同共治原则，探讨和应对智能时代人类共同面对的重大课题与紧迫挑战，携手反对人工智能霸权行径，确保人工智能促进共同发展、真正造福全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