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绘图为何总显假？真相在此
前一张图错得离谱，后一张图对得没劲。
这两个毛病，前者实在没法修。
六根手指是它的出厂设定。人体骨骼数量有限，姿势千变万化，照片里又常遮挡，训练时没人标注遮挡细节。它心里没数，你写一百遍“五根手指”也拦不住。
能改的是后者。它画得太准，挑不出错，却不打动人。说不清哪里不对，但直觉告诉你这是AI画的。
为了搞懂这事儿，我让AI生成了几百次，没删过一张翻车的。
结果跟我想的完全相反。
人类作画时，手只有一双，时间有限，情绪也是瞬间的。每次都得权衡，选了这个就得舍那个。
为了留住那瞬间的神态，颜料打翻了。
动作抓住了，构图偏了半截。
颜色画嗨了，光影就顾不上。
这些舍弃留下的痕迹，就是所谓的“味道”。
我手机里最好的一张照片是夜拍。噪点粗大，人脸模糊。本不该好看，却是那晚唯一没错过的瞬间。
AI没有这些烦恼。结构、构图、色彩、细节，它能让各项指标同时达标。于是没有一项突出，样样行样样不行。
它没放弃任何东西，也就没留住任何东西。
搞懂这点，我第一反应很自然：既然太完美，就加点瑕疵。
加噪点，加纹理，提示词里写满“粗糙”“不完美”“手工感”“随手画”。
有效果，但不理想。加得越多，越假。
最典型的是，想要手绘的犹豫感，写了“线条略带犹豫，允许重复探索”。结果每个轮廓外都整整齐齐跟着第二条线，间距均匀。
另一次嫌画面平，写了“允许快速斜排线”。结果给了一张大师级手绘效果图：排线工整，带投影，透视精准。
这两张图都在证明同一件事：画的人技术很好。
而技术很好，恰恰是我最不想要的。
它没真犯错，是在模仿犯错。像个演员演紧张，手抖有节奏，咽口水时机精准，细节都对，就是不真。
吃了这两次亏我才反应过来：我塞进去的全是形容词。
“左下角有墨迹，右上角线歪”，这是让它照做，越准越准。而“粗糙”“不完美”只是我的判断。哪里粗糙，为何没画完，我没说清。
交代不清的地方，它就瞎编。编出来的就是花纹和效果图。
于是我换个方式。不再求它不完美，而是告诉它这处不完美是怎么来的。
第一次就见效。删了形容词，只留一句：
你是个生手，画得不好的那种。
图变了。比例失准，透视错，圆不圆方不方。歪是真的歪，因为现在有理由歪：不会画。
之前那些“粗糙”“随意”，它都站在“我会画”的位置演随意，怎么演都端着。
这是最好的一版。唯一的缺点是不合用：像小学生作业。
我又补了一句：像会画画的人几分钟内快速记下的，形体比例基本准，生手感来自速度而非能力。
松，不是拙。一字之差，画面大不同。
理由有很多：
共同点：说的是画画那个人当时的处境，不是画面该长什么样。
处境定了，不完美自然就长出来了。
后来我发现这有个模板：剧本。
剧本不写“演得自然”。它写人是谁，处境如何，急要什么，只剩几分钟。剩下的表情、语气、动作，演员自己长出来，且每条都对。
好提示词也一样。别描述成品，去交代动手的人和处境。
这些都是跟模型讨价还价。还有条更省事的路：挑种不规整工艺。
比如手撕纸拼贴。纸口毛糙，有纤维，边缘翘，贴歪。不用求，撕纸就这样。
比如孔版印刷，独立杂志常用。
一次一种色。想三色，纸进三趟。每趟可能挪一点点，色块线条对不齐，差一两毫米。
油墨半透明。蓝压黄，出第三色。墨不匀处，漏白。
这些“毛病”就是工艺，不是我编的。
模型未必知道机器怎么转。只是见过标“孔版印刷”的图，把这四字和错位、漏白、叠色记在一起。
我打四个字，借走一串毛病。
有个插曲。第一版写成“泛黄纸，不用艳色”，想的是旧印刷味。查资料发现反了：孔版用未涂布纸，不怕艳色。荧光粉红是招牌色，亮过四色。
我凭印象写“复古”，恰好是另一种风格招牌。
得澄清：具象化提示词不是不好。若知墨在哪、线咋歪，直接写最准。问题是画完，提示词废了。下一张换画面，墨和线得重安。
“赶时间的人”不报废。画电脑、街景、椅子，都赶时间，顾不上的地方不同。
中途试过垫图，塞原图让它照画。那次比改一天词都准。参考图给了构图、比例、纹理，连猜都省。
也准过头。下一张只换主体，构图风格像原图揭下来又贴。
只做这一张，叫准。做一套图，成另一种假：每张像原图换脸。
具体要求告诉它哪该错。给理由，让它自己决定顾不上哪。
这招不止画。要像摆拍照，别写“自然”，写“朋友边走边拍，手举着伞”。不看镜头、构图偏、糊，都顺理成章。
做海报也一样。别写“别太精致”，写“活动明早就开始，今晚必须送去印”。时间地点最大，花边来不及收。
还有个更贵的教训，跟画法无关，跟人有关。
有套涂鸦风格，我调了十四版。每次一个毛病，加一条规则治。
太干净，加线条犹豫。
太机械，加速度不均。
嫌空，加内容。真满了，又补留白。
调十三版，成铅笔素描。又黑又密全是线，跟轻快涂鸦差十万八千里。
最后删掉整段规则，退回几句话的早期版，才对。
每条单独看都对。十四条放一起，像十四人围着画指挥。前喊松，后喊密，第三喊留白。模型谁都不敢得罪，谁也没听懂。
更麻烦的是，调到后面，连哪句有用、哪句带偏都看不清。
调提示词，出问题先删。真要加，一次一条。不然第十四版出问题，不知怪谁。
事拆越细越能做。把一堆具体收进一个理由，才是本事。
老实说，光靠提示词，只能改善，不能根治。
模型自带审美：主体居中，光好看，角落填满。只能往回拉，拉不到零。
给它理由，能拉出一点默认审美，不能让它忘光。
还有最朴素一条：真写实，不如截图或垫图。画价值在不像照片。今天有轮，我修图修十三次，最后删了。
回看这六百多次，管用的改动都在做同一事：给模型停下的理由。
它最大毛病是画得太完美。物体清楚，角落填满，细节收净。像人画的，赢在没画完的地方。
别给完美加瑕疵，要让瑕疵有不完美的理由。
理由可来自人：不会画，或赶时间。可来自物：撕开的纸，跑偏的印刷机。
夜里最后一次，删掉整段规则，留最早几句话，敲回车。
图出时，桌沿歪，色出线，屏幕一小块黄没涂满，露白。
拖进文章。翻车图在文件夹躺，六百多张，没翻。
资料支持判断，但各有边界，分开写。
官方文档，说明产品能力、推荐用法，不能说明模型内部运作。
研究，说明模型在组合和隐含语义的瓶颈，不能替实验下结论。
工艺事实，核对孔版段。
顺便说，讲的是创作“取舍”，不是模型采样的概率分布。两件事凑巧都叫“选”，不是一回事。
配图路还在走，封面、插图、竖版，坑会写这个号里。关注“liustack”，写好推你。有用转给被AI图折磨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