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强院士：AI迈向社会智能时代，智启未来城市新篇章

吴志强，中国工程院院士及同济大学前副校长

7月18日，2026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智能社会论坛在上海举行，由同济大学与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政府联合主办。

在论坛上，中国工程院院士、同济大学前副校长吴志强发表了题为《AI走向社会智能时代-智启未来城市》的主旨演讲。以下是演讲的核心内容。

尊敬的各位领导、专家、同仁及朋友们，大家好！

非常荣幸出席由杨浦区与同济大学共同承办的“迈向人机共生的智能社会”论坛，今天我要分享的主题是“AI走向社会智能时代-智启未来城市”。

城市不仅是人类活动的物理载体，更是人类文明最辉煌的成果。文明与城市相伴而生，英文单词“Civilization”中的“Civis”意指公民与城市，因此城市化即是文明化。

社会的发展推动了城市的演进。正因有了人类与社会，城市才从原始形态演变为今日的繁荣景象，引领人类文明前行了万年。这一进程见证了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再到数字社会，直至如今智能社会的跨越。

关于“智能社会”这一概念，我大约始于十年前。中国工程院曾设立重大项目进行专项研究，自2016年起，我们系统梳理了智能社会的内涵、定义、核心要素、基本特征及运行动力，从而明确了其区别于其他社会形态的本质。

近期的一项重要工作是编写全球工程院联盟白皮书。在杨浦区薛书记的指导下，我带领团队完成了由31个工程院联盟共同撰写的《人工智能白皮书》，昨晚已全部修订完毕，近期将大规模发布。该白皮书共七章，涵盖总论、教育、经济、可持续发展及社会等领域，其中第五部分“社会”对智能社会进行了详尽阐述，汇聚了全球超过23,000位院士的观点，历经三年研讨，达成了关于智能社会本质的全球共识。

中国工程院十年前提出的智能社会概念，如今已演变为全人类的共同认知。白皮书明确指出：未来社会需迈向“智能伙伴共创”的阶段，“伙伴关系”是保障未来智能社会幸福的根本原则。AI正逐渐从单纯的技术工具转变为社会协作伙伴，一旦进入社会规则体系，就必须具备责任、价值及公共生活属性。

接下来，我将从三个维度展开论述。

第一，人机共生的核心在于将AI的速度纳入人类的责任范畴。

若缺乏责任的约束，AI便无法成为真正人机共生智能社会的有机组成部分。我们必须将社会责任通盘纳入考量，将机器的复杂性交由社会价值判断来裁决。

责任在于让社会进行持续的纠偏，将人类承担的责任与历史延续性进行迭代训练。回顾文明史，法治制度的建立是文明的高峰。步入智能社会，本质上就是重演这一过程：过去是将“野人”转化为社会人、法治人，如今则要将机器纳入这套法治体系。这就是人机共生的本质。

具体而言，我们需要大量“喂料”和训练，使机器经过社会化训练后才能融入未来的智能社会。以城市规划为例，我们的团队利用大量机器参与规划工作。首先，必须让机器学习中国城市规划的所有规范，只有掌握了规则，它才不会盲目操作。这一过程是训练、纠错、再训练、再纠错，从国家各级规范到上海市规划，再到杨浦区的各项规章，逐一学习。学成后，它能协助我们发现连人都难以察觉的问题。但前提是必须先进行规则喂养和训练。

第二步，要让机器学习大量社会推论。

要让机器知晓行为的后果，仅有规则是不够的，还需让它推演行为将产生的结果。必须由人判断并训练机器，这是人机之间不断互动的过程。过去教育家的义务是培育人类新生代；未来，我们还有一项新义务，即培育和训练机器，使其成为合法合规且具备伦理情操的智能体。

第三步，要坚守什么？坚守制度与规则。

务必将机器打造为法治制度下的机器，使其具备可解释性、可审计性、责任感以及可追溯性。

第二，社会未来最重要的产品是支撑空间感知与学习的智能设施。

我们在杨浦区耗时五年开展了一项典型实验，研究对象是一位66岁的退休独居老人，研究其日常生活模式。所有场景均为真实环境，位于杨浦区。

我们采用了毫米波级感知技术：一旦老人心脏停跳30秒，系统会立即通知子女的手表报警，无论身处何地。信号同步推送至社区邻里，“远亲不如近邻”，社区也会同步报警。

老人推开家门，房间即刻提示：“爷爷回家了，今天外面有些凉，空调已为您调好”。整个空间持续与用户进行感知对话。当花盆缺水时，它会提醒：“爷爷给我浇点水，我已经很干了”。回家时拖鞋自动送达，因为老人弯腰不便。出门时提醒：“钥匙别忘，病历卡别忘，门窗关了吗？爷爷今天要去社区拿药，医保卡在电视柜下面”。

这是世界上最完整的智能系统，但它伪装成一个66平方米的室内空间。所有人都在研究“往外走”的机器人，而我们在做“往内走”的机器人，将所有智能功能融入生活空间本身。冷气自动调节，床头系统自动关闭；手表配备压力传感器辅助老人起身；穿戴设备发现异常时，系统已自动通知家属。所有这些均已完成真实实验。

整个系统包含四大芯片模块：生存芯片、健康芯片、愉快芯片和社区联网芯片。这四大芯片运用了中国工程院大量的工程技术，原本用于国际空间站的遥控技术，如今全部应用于杨浦区的实验中。

更重要的是将智能延伸至室外。我们在杨浦区同济大学校园内打造了全球首个“人机场交互”实验空间，命名为“冲之场”（取自祖冲之，字文远，所在建筑为文远楼）。这一交互空间实现了全新的群体智能模式，配置了27类数据、9种设备和24个机位，从快乐度、环境度、交流度、设计度、生态度、安全度等多维度进行全方位感知。

研究发现诸多有价值的规律：空气质量好时情绪状态佳，PM2.5升高时心情迅速下降；过于安静的环境负面情绪高，55至60分贝时所有人心情最佳，这便是杨浦区的“烟火气”，过于喧闹则心情回落；气温达32度是情绪急剧下降的临界点。基于此发现，今年夏天气温超过32摄氏度时，整个场地全面启动降温措施，以保持师生的愉悦。

更大的突破在于：上周，场地内的所有机器人、机器狗及感知设备完成了一项重大成果，我将其称为“智场同语”。我们将三百多家机器人企业的通信协议统一对接，实现了异构机器人的环境同语。

第三，超大城市智能模拟：CITY AI。

在城市级智能模拟方面，我们构建了“众志成城”平台。该平台自1988年起积累了海量模拟数据，目前拥有全球50万个社区数据。从2023年推出HAI时代（人类与AI共建）至今，平台在维度、跨度、速度上实现了巨大飞跃。

我们让AI学习城市与社会，将其命名为“重脑”。从早期的“SO AI”发展到“CITY AI”，2026年我们完整锚定了超大城市级别的模拟能力，可对2500万人进行全景模拟。所有场景、真实维度及不同类型的人群均可被模拟。实际上，在座每位听众都有一个智能体在模拟其行为，2500万个智能体共同运行，诞生了超巨型城市智能。

这是人类规模最大的人工智能城市模拟平台。针对2500万人，不同职业、收入和教育背景，每个人的活动轨迹均可被模拟，这是人类首次实现如此完整的城市全景推演。系统已迭代200代，基于降雨、高温等不同场景模拟人的行为与流动。

这一能力已产生实际应用价值。例如我们将模型应用于厦门，跨越泉州、厦门至漳州，分析轨道线路开通后周边房价走势、青年人口流动方向及数量，为城市规划与经济决策提供了科学依据。

回顾AI的学习进化历程：从像神经元学习，到像大脑学习，再到像中枢学习；上世纪90年代末几个大脑协同学习，如同群鸟群鱼般形成群体智能；直至如今的异质学习，每个个体各不相同。从一万、一百万人到今天2500万人共同平台的完成，我们将这一新的智能形态命名为CITY AI。

总体而言，所有的语言、数据和AI不应是随意使用的工具，而应为我们创造一种新文明。在这个新文明中，人、机器与场景融为一体，构成全新的文明形态。这种文明必须服务于一个根本目的：人的温度、快乐与幸福。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