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儒学对话丨陈金樑：智能科技浪潮下高等教育的使命担当
8月7日下午，2026"中国心学与世界"东亚儒学对话主旨演讲暨成果发布会在贵阳孔学堂举行。新加坡管理大学常务副校长、讲座教授陈金樑以《人工智能时代的大学之道》为题发表演讲，根植于王阳明"博文约礼"理念，深入剖析了AI时代高校使命的重新构建议题，为当今高等教育输送了源于儒家智慧的深邃启迪。
陈金樑开篇阐明，"大学"这一概念并非单纯概念，而是一个颇为复杂的概念。一方面，大学承载着理想诉求，从中国古代的太学、古代印度的佛教学府，到欧洲的学院，再到当代的大学，皆依托理想来锚定发展方向；另一方面，大学亦是实实在在的社会经济实体，承担着培育人才、钻研学术的时代职责。
"人工智能并非单纯的一类科技，而是能够重塑各行各业技术格局的底层变革力量。"陈金樑着重指出AI的两大特征：一是广泛、普遍性的渗透，展望未来每一种家用电器、日常用品都会嵌入人工智能运作；二是前所未有的演进速率，短短数年间，每一所大学、每一个机构皆须应对AI引发的冲击。
陈金樑还深入剖析了AI对教育带来的挑战。他指出，年轻一代学生极易依赖AI产出高质量论文与文稿。如今不少人可被冠以"技能难民"称号：即便不断学习各类AI操作技能，仍然追不上迭代更新的速度。年轻人群高频使用AI，催生了"认知外包""认知卸载"的困局，存在智能退化的隐忧。这种认知层面的缺位，还将更进一步侵蚀人际之间真实的交往。更严峻的是，AI引发的不仅是认知层面的短板，还会衍生情感、伦理层面的多重难题。
面对AI的冲击，大学应当如何应对？陈金樑指出："过去大家普遍认为大学仅是三到四年的阶段性课程，如今必须转变观念，将教育视作长期学习历程。"未来学生一生可能多次转换职业，需要持续提升能力，不断回到校园深造。他介绍，新加坡管理大学现已推行校友终身返校进修机制，相信这亦是未来众多大学必然实行的举措。终身教育，是人工智能发展催生的必然走向。
在科技浪潮席卷之下，大学最初的顾虑集中在学生学术诚信、AI作弊、原创思考能力退化等问题。如今更多高校形成共识：必须使每一位学生拥有高水平人工智能素养，无论未来踏入哪一行业，欠缺AI素养将举步维艰。但陈金樑明确表示："这个方向固然正确，但我认为仅止于此还远远不够。"根源在于，当下探讨人本能力、AI技能时，都只是将教育窄化为技能操练，而非完整、全面的全人教育。他说，大学的使命，不止于技术传授，而在于责任感与判断力的塑造。
陈金樑进一步指出，人工智能本质上是工具，驾驭时亦需肩负相应职责。如今高科技企业常提出一种构想：未来许多初创独角兽企业可能仅有一名创始人，但其名下能够调度数十个人工智能体协同作业。这意味着管理、调度智能体时，同样要承担伦理约束与责任。因此，教育最核心的命题，依旧是涵养学生完整的认知、道德与人格。这正是儒家思想能够彰显价值、为当今高等教育提供镜鉴之处。
陈金樑指出，"大学"这一概念在儒家思想体系中同样具备双重意涵。儒家之大学，是成人之学。"成人"的内涵十分丰厚，不单单指生理成熟，更是具备完整道德理念、明白修身齐家的健全人格。从格物、致知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完整的修身路径清晰指明了育人方向。他说："当下之所以需要回归儒家思想，核心在于儒家对人际关系有着深邃洞察。人与人的原生联结本可以充盈善意与温情，但人一旦身处群体，人际网络会变得盘根错节，亟需调和平衡。"
陈金樑随后深入阐发了他对"文"与"礼"的理解，《论语》中多次提及，文、礼是涵养君子的关键根基，文与礼具备多层价值功用，除了工具性和规范性外，最核心的价值在于其建构性，调和人的本心本性、理顺繁复人际关系，有着无可替代的功效。儒家伦理体系，能够规范、调和家庭、亲友、职场等所有场景下的人际关系。他还以王阳明"博文为约礼功夫"的核心论断为切入点，重新解读了"文"与"礼"的时代内涵。在他看来，"文"是囊括人文、科学、艺术的世间规律与学问体系，兼具工具、规范与文化建构价值；"礼"从外在仪式规范，升华为根植于人心的内在伦理与道德自觉。"博文约礼"的本质，是通过知识研习与礼法修养，实现人思维、行为与伦理的全面升华。
演讲尾声，陈金樑总结道，当代大学兼具理想性与制度性，不能局限于AI技能与专业知识讲授，更需平衡知识教育、伦理涵养、文化传承与社会职责，跳出技术主义育人窠臼，培养兼具专业能力与人文担当的新时代人才。要以"博文约礼"贯通AI素养、人本能力与《大学》之道，大学的使命，不止于传授知识与技术，而是培养能够判断、能够负责、能够服务社会的人。
陈金樑的演讲引发了与会学者的广泛共鸣。在人工智能深刻改变教育形态的当下，儒家"大学之道"所蕴含的全人教育理念与伦理责任意识，正为当今高等教育提供穿越技术迷雾的思想坐标。
相关阅读——
2026"中国心学与世界"东亚儒学对话由国际儒联指导，贵阳孔学堂文化传播中心、曲阜师范大学洙泗书院东亚经学研究会、浙江大学马一浮书院共同主办，孔学堂高等研究院承办，邀请了来自中国、英国、加拿大、韩国、日本、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国家和地区的30位领军学者参与对话，提交论文以最新研究成果为主，兼具地域代表性、学术权威性与研究前沿性。会议期间，共设置1场媒体见面会、10场圆桌学术对话、1场主旨演讲暨成果发布会，并实地开展多场文化交流，活动紧紧围绕"中国心学与世界"以及"心学与经学"的主题，分为"经学中的心学传统及其东亚演变""心学对四书五经的诠释与东亚重构""东亚视域下的经学与心学互动""经学与心学的跨文明对话""东亚儒学的现代转化与世界意义"五个专题开展对话，并于8月7日下午集中开展成果发布。
李佳旭/文图：贵阳孔学堂融媒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