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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留灯:点亮城市的精神角落

发布时间:2026-04-24 13:16来源:新华每日电讯阅读:5

4月23日,又逢世界读书日。

春意盎然越过谷雨,积淀的岁月便如丰沛的雨露,即将催生出热烈而绚烂的盛夏。这份喧嚣,丝毫不干扰读书人从书中领悟出的那份宁静。心如止水却胸怀激荡,内心猛虎亦能细嗅蔷薇。此时此刻,人与城市达到了一种同频共振。

我长于斯,求学于斯,深知这座城市的忙碌常态。白昼里脉搏强劲,万物湿润。然而入夜,城中诸多隐秘的书店便稳稳托住疲惫的灵魂,舒缓地吐纳。

广州联合书店始终伫立。它坐落于北京路路口,宛若晶莹剔透的山谷。曾见一男士倚靠书架,翻阅海子的诗集。彼时店内灯光流转,春意盎然,他读至:“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在光明的景色中/嘲笑这一野蛮而悲伤的海子/你这么长久的沉睡究竟为了什么?”

那一瞬,他不正是与我共享了那个“海子”的春天?那一刻,我不也乘着他读出的诗句,去麦田里叩问我的“沉睡”,继而于春光中缓缓“复活”?“海子”本意指高寒湖泊,书中浩瀚意象随诗人、行人、你我漫出纸页,充盈空间,似海草般自在摇曳生辉。

正如哲学家马丁·布伯在《我与你》中所言——挨着“你”,便有了“我”。“我”在成为“我”时,说出了“你”。

联合书店前行是新华书店,后方几街之遥则是科技书店。它们在此伫立多年,招牌未改,岁月未改。于此,我邂逅了第一本新华字典,首部世界名著,以及《朱自清散文》中那篇最美的“春”之描写:“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儿时背《春》囫囵吞枣,只觉苦涩;如今反刍品味,咀嚼文字甘香,叙事清爽利落,节奏清脆作响,更懂朱自清何止是写“春”——“春天像健壮的青年,有铁一般的胳膊和腰脚,他领着我们上前去。”其中分明有让人泪下的坚定,鼓舞士气,让我们坚信未来。

清澈的笔墨,深邃的理性,美妙的书籍便是如此。初遇时或许懵懂不知其然,读懂时亦忘了探究其所以然。作者从左出发,读者从右抵达,会想起普希金、李太白、辛波斯卡阅读时的那些遥远春日,多年前种下的种子越过“万重山”,如一叶轻舟载着情感倏忽而过,两岸猿声非“猿声”,而是酸甜苦辣后的坦然安心,故而“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书籍为人们留灯,锚定其在时间中的坐标,待你阅尽人生书卷,看遍白昼黑夜,“留灯”便是最动人的感恩。

再向南行,广州慧福东路有一家名为“留灯”的书店。书店隐匿于“盐运西”牌坊后的深巷,路灯下绿植掩映,临街是一扇巨大落地窗。店面虽小,状如回形针,中央是细铁制成的11层书架,卡座环绕。书籍皆经店主精心筛选,人的推荐赋予了书以温度,正如广州方所书店的书架推荐语,熙攘的人群,皆因相遇而来,亦为重逢而去。

留灯的还有1200BOOKSHOP书店。上大学前,我曾于深夜11点踏入。那是2014年,它刚开业。作为广州首家24小时书店,爱书者纷至沓来,体验这座羊城的“莎士比亚书店”。有人读倦了,枕书而眠于沙发,灯火温煦,眉目低垂,手中书依稀记得是《复活》。

我想他会读到托尔斯泰那个生机勃勃的开头:“在城市里,春天毕竟还是春天。阳光和煦,青草又到处生长,不仅在林荫道上,而且在石板缝里。凡是青草没有锄尽的地方,都一片翠绿,生机盎然。”

1200BOOKSHOP北京路店专设一整面文创书架,笔记本对应作家生日,配以代表作金句,从1月1日至12月31日,满满当当,“历历”在目。读者找寻生日,也在群星中寻得一星。这种对孤独的消解,亦如一盏灯,汇聚不同时空之人,在此刻相逢。

当然,广州最大的一盏“灯”,当属广州购书中心。幼时觉其无边无际,宛若巨大宫殿。两年前重游,它已焕然一新。巧的是,亦是春夜雨中,我收伞入内,儿时对空间的“大”,化为容纳众人的“大”,心却骤然宁静。扶梯上人流如织,有归家者,有下班者,面容柔和,指尖轻触书页,那是另一个世界。

彼时我在想,置身书店阅读的这些人白日里都在何处?春日羊城,繁花簇拥,暖风包裹,在湿润的花基泥土边,在古老榕树根旁,在霓虹公交站棚下,他们或许是任何人。

教师、记者、学生、外卖员、工程师,亦或是整日做报表、挤地铁、漫无目的闲逛的人,但在此时此刻,推开书店之门,他们便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在爱尔兰艳粉街看雪缓缓落下的人,一个在利马马孔多雨中惆怅的人,一个在头顶星空与心中道德律前惊赞敬畏的人。

“读书日”本为提醒人们读书,但我觉真正需读书者无需提醒。“所有真实的生活都是相遇”,所有真实的书都会越过书纸,跨过书店,化作一饭一蔬的日常,奔向你,拥抱你。

文字赋予的勇气,提升的生活士气,埋下的城市底气,向来无需标注。正如广州方所书店的“拼贴诗”墙,生活际遇便是一笔一划共同书写,方为最美。日日是好日,字字皆珍贵,人人皆是一个故事。

广州塔亮起,璀璨如巨型光树。书店永不打烊,灯亮处便有人至。人来过,灯便有了意义。时光流转中,我们渐悟,光照之处即是一个“不可战胜”的春天。(曾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