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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塞上春耕:滩羊、枸杞与葡萄酒的新篇章

发布时间:2026-05-02 09:44来源:新华每日电讯阅读:29

在盐池品鉴滩羊,在中宁领略枸杞风采,在贺兰山脚下探访酒庄。这个春天,我花费一周时间深入宁夏,调研塞上农业产业的革新。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让我对“天下黄河富宁夏”有了更为深刻的感悟。

盐池县坐落于毛乌素沙地边缘,以产盐闻名,如今更是以滩羊蜚声全国。

步入一家滩羊屠宰加工车间,映入眼帘的是整洁的生产线、不锈钢操作台以及着装规范的员工。车间内一尘不染,与人们想象中那种粗犷的屠宰场面截然不同。

一位公司负责人带领我们参观,他介绍说,过去滩羊多为散养,在荒漠草原上自由觅食。为了保护生态环境,现已逐步转向舍饲养殖。为最大程度保留滩羊原有的肉质风味,盐池特地建立饲料加工厂,模仿野生环境中滩羊所食的甘草、苦豆草等天然牧草,研发出专属的饲料配方。

他指着墙上的流程图,从屠宰、排酸到分割、包装,每一个环节都实行严格的质量控制。透过参观窗口,工人正熟练地进行精细化分割,产品销往餐厅、超市及电商平台。

在盐池,滩羊产业是一笔精打细算的经济账。自2009年以来,当地政府在滩羊产业上累计投入超过14亿元,涵盖了养殖端的母羊补贴、羊舍建设、饲草料补助,以及加工端的厂房建设和品牌推广奖励。普通农户饲养300只滩羊,年纯利润可达20万元,全县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超过一半来源于滩羊产业。

这背后,既有滩羊品种自身的优越性,也有人工驯养的功劳。在这片年均降雨量不足200毫米的土地上,滩羊是自然选择与人工驯化共同孕育的奇迹。它们适应粗饲、耐长途跋涉,能在荒漠草原上生存,并转化为优质的羊肉。一代代牧民,从散养到舍饲,从粗放加工到智能化屠宰,成功实现了传统产业的现代化升级。

如今,盐池滩羊的品牌价值已达128.13亿元,成为这片土地上一张响亮的名片。

告别盐池,我们一路向西,抵达中宁县。

放眼望去,道路两旁是成片成片的枸杞田。四月中旬,枸杞枝头刚冒出嫩芽,鹅黄中带着浅绿。当地朋友告诉我:“再过几个月,这里将变成一片红色的海洋。”

枸杞耐旱、耐盐碱、耐贫瘠。过去,它只是田埂边的野果;如今,它已成为改造荒滩的先锋,并支撑起了一个庞大的产业。

中宁县枸杞产业发展服务中心相关负责人介绍,中宁拥有国家级枸杞良种和种质资源库,保存了27个品种、2500份种质资源,每年培育输出的苗木达1800万株。青海、新疆、甘肃等全国主要枸杞产区的种植基地,有七成以上的种苗都来自中宁。

近年来,中宁枸杞产业不断发展壮大,从过去农户分散、零星种植的传统模式,逐步向专业合作社、龙头企业引领的规模化、标准化、集约化种植转型。突破了仅销售干果的传统局限,已研发出枸杞原浆、养生果酒、滋补保健品、护肤化妆品、休闲食品等十大系列、120余款深加工产品,实现了从一粒果到全产业链的跨越。

望着一排排整齐的枸杞树,心中油然而生一份敬意。这些看似柔弱的枝条,在干旱的风中、在盐碱的土壤里,年复一年地发芽、开花、结果。它们将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生命力,都凝聚在那一颗颗红彤彤的果实里。

此次考察的最后一站,是贺兰山下的葡萄酒庄。

车辆沿着山脚缓缓行驶,路旁不时掠过风格各异的建筑——有的像古堡,有的像美术馆,还有的隐藏在葡萄园中。约半小时后,天空骤然变色。远处贺兰山的轮廓先是变得模糊,随后消失不见。一股强劲的西北风呼啸而至,窗外瞬间被昏黄笼罩。沙粒敲打着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5米,司机不得不紧急减速停车。

我望着车窗外翻腾的沙尘,不禁思考,在这般环境下,在这样的风沙中,那些葡萄藤是如何生存下来的?它们需要在春天萌发,夏天结果,秋天被采摘、酿成美酒,可想而知,它们要经历多少次这样的沙尘天气。

风势稍减,我们才得以继续前行,最终抵达酒庄。一位工作人员引领我们进入地下酒窖,空气中弥漫着橡木桶陈酿的醇厚香气。他指着不同年份的酒桶,详细讲解发酵与陈酿工艺。墙上则挂满了国际比赛的奖项证书和知名酒评家的签名。

参观完酒窖,我们见到了酒庄庄主丁健。她曾长期从事金融行业,后转入进口葡萄酒经销,最终被酿酒的魅力深深吸引,毅然放下都市的一切,来到这片戈壁滩,亲手建立起自己的酒庄。

上世纪80年代,贺兰山东麓因盛产优质建筑石料,采石场、砂石厂遍布。90年代末,宁夏开始关闭采石场,着手进行生态修复,并尝试引种酿酒葡萄。谁曾料想,那些扎根于砾石土壤中的葡萄藤,竟成了这片荒滩最神奇的“治愈者”——它们的根系固定了流动的沙土,枝叶涵养了水分和土壤,十余载光景,昔日的“石头滩”已蜕变为沃野千里的葡萄园。

截至2025年,宁夏全区酿酒葡萄种植和开发面积已达60.7万亩,拥有酒企261家,年产葡萄酒量达1.4亿瓶。这些数字的背后,凝聚着无数个与风沙搏斗的日夜。宁夏的每一滴葡萄酒,都蕴含着这片土地的坚韧不拔。

之后,我又参访了几家酒庄。有的遵循传统路线,融入东方禅意;有的则展现浓郁的西欧风格。每一家都有其独特的理念、审美情趣和个性。它们并非千篇一律的工业化产品,而更像是鲜活的个体——如同丁健一样,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从他乡迁徙而来的故事,都在这片曾经的荒滩上深深扎根。

这个星期的宁夏之行,从盐池到中宁,再到贺兰山下,我所见证的,不仅仅是产业的发展,更是一种生生不息的发展韧性。宁夏,这个名字念在口中,便觉一股安宁之感油然而生。这份安宁,并非沉寂不动,而是象征着无数生命在这片西北的风沙中,稳稳地扎下根基,默默地,结出属于自己的丰硕果实。(张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