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苹果北移西扩 探访陕甘最大种植区

“中国苹果看陕西，陕西苹果看延安。”在黄土高原一线，围绕气候演变与苹果栽培带的迁移展开采访，延安成为一个典型切面，折射出气候变化与农业产业匹配之间更深层的规律。

2008年，陕西启动苹果产业“北扩西移”行动，延安北部多地陆续加入种植阵营。暖湿化走向以及光照热量等资源更贴合苹果生长需求，正是促成这次产业布局的关键气候条件。经过多年推进，延安苹果的种植规模和产量跻身全国地级市前列，也推动陕西跻身全国苹果第一省。

随后，榆林南部的一些区县也被纳入同样的产业规划。陕西苹果“北扩”究竟延伸到何处？又是否与当地气候相适配？

2026年4月19日，陕西米脂县凡则沟村的苹果园。新华社记者刘诗平 摄

4月19日，记者走进榆林米脂县凡则沟村津之源苹果种植专业合作社。山梁呈层层梯田状，苹果花正盛开，部分果农正在忙着压枝、修剪。

合作社理事长李成飞介绍，村里在2015年抓住北扩良机，先后栽下150亩苹果树，如今种植规模已达749亩，成为名副其实的专业苹果村，覆盖58户202人，户均果园约3.4亩。

果园规模上去了，李成飞也不再只靠经验“凭天吃饭”。他把手机当作种植助手，装有天气、果树栽培、病虫害防治等专业App，同时加入气象服务、果业指导以及果农交流的微信群。

“用手机看天气、学技术、交流经验，已经成了我的日常。”李成飞说。

米脂县气象局局长郭洁表示，近30年气温明显抬升，苹果种植边界随之向北移动，使这里逐渐成为新型主产区。当前全县苹果种植面积约23万亩，去年总产量20万吨，成为带动农民增收的重要支撑。

2026年4月19日，陕西米脂县凡则沟村苹果园里的气象监测设备。新华社记者刘诗平 摄

陕西省农业遥感与经济作物气象服务中心正高级工程师梁轶说，通过对比1961至1990年与1991至2020年的气候资料可以看到，陕西苹果气候适宜种植区呈现北移西扩、并向更高海拔延伸的趋势。北部边界平均北移约110公里，西部边界西移约80公里。北移范围从陕北吴起、靖边中南部一路延伸到东北方向，经过横山和榆阳南部、米脂延至佳县中南部；适宜区域主要分布在海拔约730至1660米的向阳缓坡丘陵地带。

“气温升高、无霜期拉长、降水增加，再加上黄土高原中高海拔地区的梁峁坡地与梯田地形，利于冷空气疏散、不易滞留堆积，冻害风险相对更低，为北部山地苹果产业发展提供了难得的气候条件与地形支撑。”陕西省农业遥感与经济作物气象服务中心副主任李美荣说。

榆林市生态与农业气象服务中心副主任万慧指出，顺应气候变化，榆林苹果种植规模持续扩大。2025年全市种植116万亩，占全省苹果种植面积的12%。

2026年4月19日，陕西米脂县高西沟村果农为苹果树压枝，使果树增产。新华社记者刘诗平 摄

作为全国苹果种植第二大省，甘肃同样迎来种植带的北扩西移。甘肃省气象局数据显示，与1961至1990年相比，1991至2020年甘肃省年平均气温呈上升态势。苹果气候适宜种植区北界平均北移约150公里，西界西移约90公里，核心种植区主要集中在陇东南及山地向阳缓坡地带，海拔多在1000至2000米。

平凉市是甘肃苹果主产地。平凉市气象局总工程师杨小利介绍，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至90年代末，平凉的气温与降雨量显著上升，苹果种植从零散走向规模化。种植面积从20世纪80年代的零星栽植，增加到2015年的150万亩，并呈现向更高纬度、更高海拔地区拓展的态势。

在黄土高原上推动苹果种植向外扩展，离不开市场价格、政策引导、技术进步等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但气候变化带来的热量等条件改善，起到的是更根本的驱动作用。

杨小利说，10摄氏度及以上积温的增加，让过去热量条件不足的平凉市庄浪县、静宁县部分海拔1600至1900米的山区逐步转变为适宜种植区，从而实现规模化栽培。

2026年4月21日，甘肃庄浪县苹果种植户程军正在为果树疏花，使果树增产。新华社记者刘诗平 摄

4月21日，记者来到庄浪县最北乡镇——岳堡镇。在种植户程军位于海拔1780米的果园里，可以看到果树上方铺设了一张防冰雹网，用来应对冰雹和大风等灾害。

来自静宁县南部的程军1986年开始从事苹果种植。由于不满足于家乡原有的3亩地，他在2014年到此承包了30亩果园。

“随着气候变化，光照热量和降水条件更适合苹果生长；再加上这里海拔更高、昼夜温差大，苹果品质更好。”程军说。2024年他这30亩果园收获13万斤，毛收入62万元，2025年差距不大，今年截至目前仍然是风调雨顺。

作为全国知名的苹果大县，静宁苹果产业基础扎实，但种植多集中在南部。北部受热量与降水限制，规模化种植较少。如今在暖湿化趋势下，北部地区苹果种植不断增加。

4月22日，记者来到静宁县司桥乡牟沟村，果农杜红侠正在海拔1826米的果园里给果树疏花：将过密的花苞逐一剔除。她有8亩苹果树，其中疏花的5亩为壮年树，旁边还有3亩幼树。通过精细管理，去年天气、产量和行情都不错，最终创收5.68万元。

2026年4月22日，甘肃静宁县牟沟村村民杜红侠正在为果树疏花，使果树增产。新华社记者刘诗平 摄

杜红侠说，近些年明显感觉变暖了：以前通常要到5月初苹果才开花，现在4月中下旬就会开。4月天气又不够稳定，夜里气温随时可能跌到零摄氏度以下。苹果花最怕冻，若遇霜冻，花蕊就会变黑，这一年就很难再有好收成。

“这些年降水整体呈增加趋势，对苹果种植是利好；但气温继续上升导致花期提前，冻害风险也随之提升，同时病虫害防治压力更大。”静宁县气象局副局长李娟说。

静宁县果业服务中心副主任陈鹏介绍，为了应对极端天气风险，当地推广防冻熏烟、防霜风机、绿色防控等技术，引导果农开展更精细的管理。目前静宁苹果面积稳定在100万亩。

陕甘苹果种植带的北扩西移，是我国农业适应气候变化的一次生动实践。黄土高原作为我国最大的苹果种植区域，陕甘苹果产业在抢抓气候红利的同时，也正加速从增量种植向提质增效转型。（记者刘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