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长征精神 才能读懂中国
历时138天,穿越近7000公里,两名德国作家骑行重走长征路——
读懂长征精神 才能读懂中国
在贵州兴义市一家饭馆里,当地孩子翻开语文教材教施密特学说中文。
骑行四个多月后,黑林(左)和施密特抵达中央红军长征胜利落脚点陕西延安吴起县。图为二人在“胜利的号角”雕塑前留影。
黑林(左)和施密特抵达海拔4114米的夹金山垭口。
以上图片均为受访者提供
翻越雪山、穿越草地、跨越黄土高坡、见证城镇发展。德国作家福尔克·黑林与克里斯蒂安·施密特骑行重走长征路的行程,既是对体能与意志的极限考验,更是对中国红色历史的深度体悟、对当代中国社会的实地调研。在他们眼中,长征精神是万众一心的团结伟力,是百折不挠的坚定信念,也是当代中国取得辉煌成就的关键因素之一。这些真实的行走见闻,促使他们不断向德国民众讲述跨越90年的长征精神与生动鲜活的当代中国。
德国柏林,晚风微凉,中国文化中心大厅却人声鼎沸,暖意融融。
众多德国民众早早汇聚于此,等待福尔克·黑林与克里斯蒂安·施密特分享他们在中国骑行重走长征路的经历。
2023年至2024年间,黑林与施密特从江西瑞金启程,一路向西向北,沿着当年中央红军的路线,骑行四个多月,抵达陕西延安吴起县。
“若不理解长征精神,就无法真正理解中国。”20多年前,一位红军老战士对黑林如是说。
黑林走上讲台,身着一件印有醒目“长征”二字的自制黑色T恤。“从那天起,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完成这件事。”黑林的目光中透出坚毅。
踏雪寻踪,叩问历史——
“亲身经历过才真正懂得雪山究竟有多险峻”
“夹金山、夹金山,鸟儿飞不过,凡人不可攀……”
1935年6月,中央红军抵达夹金山脚下,向着这座当地人称为“死亡之山”的险峰进发,这是长征路上的第一座大雪山。以夹金山为起点,黑林和施密特向笔者讲述起自己的“骑行长征路”。
“当时,风不断从侧面袭来,裹挟着雪粒与寒意。”骑行1.7公里的崎岖山路,接近海拔4114米的夹金山垭口时,黑林已无法骑行,只能推车在雪地中艰难前行。不远处,施密特步履沉重,耳中嗡嗡作响——“再往上,空气愈发稀薄了。”
雪线之上,气温骤降。黑林回忆当时的情景:“山上植被愈发稀疏,远处的悬崖峭壁令人胆寒,扑面而来的寒风夹杂着雨雪,刺骨般寒冷。”当时已67岁的施密特忧心忡忡:“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来到这里,不知身体还能否支撑。”严重的高原反应使他靠药物才勉强坚持。当他们终于登上垭口,已是疲惫不堪。
“91年前,面对敌军围堵,身着单衣、脚踏草鞋的红军战士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征服雪山的征途,历时七天七夜。而我们骑着电动车、穿着冲锋衣,却已感到身体接近极限。”黑林不禁感叹。施密特也坦言,以往在书上读到“翻越雪山”,总觉得这只是一种象征性的表述,“只有当风声盖过一切声音,感到脚下每迈出一步都极为艰难——亲身经历过才真正懂得雪山究竟有多险峻,也才更深切体会到红军的坚韧与英勇。”
黑林15岁时,首次接触长征,深受震动的他此后陆续研读了大量史料。伟大长征精神为何能跨越时空,影响几代中国人?带着好奇与疑问,54岁那年,黑林与志同道合的施密特一拍即合,共同踏上了“骑行长征路”。
近7000公里的行程,对两人而言是一场冒险之旅,更是对体能与意志的巨大考验。寒冷的长夜,他们常常彻夜难眠;行至川西地区,严寒、逆风、高海拔与连绵起伏的地势,让下坡也步履维艰。骑行后半程,机械故障接二连三:变速器失灵,车轮辐条断裂,甚至在距离终点约450公里处,黑林的电动车电机彻底损坏,他们不得不临时改变路线,绕开那些失去电助力几乎无法征服的陡峭路段……
黑林说,骑行长征路的过程中,他们深切体会到当年红军一路走来的艰辛。看到今日中国的发展变迁,更让他感受到中国这一路走来的不易。
亲身见证,打破偏见——
“只要亲自去了解,人们自然会形成更公正的判断”
如果说雪山、草地、峡谷让他们触及长征的“寒冷”,那么人与人的相遇,则让他们感受到中国人的“温情”。
“我们俩经常被请吃饭。”黑林风趣地说,在中国骑行时,一旦人们得知他们在重走长征路,原本的拘谨和犹豫便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热情与敬意。
关于“吃饭”的故事,有着十分温馨的回忆。那是座小城的餐馆里,黑林和施密特正在用餐。也许是不常见外国人,一群好奇的孩子围到餐桌旁,聊着聊着,竟主动当起中文“小老师”,耐心地教他们练习发音。“那真是轻松而真挚的交流,孩子们的笑脸是整个旅途中最令人感动的美好瞬间。”黑林微笑着回忆。
在困难与挑战面前,一路遇到的真挚善意更加令人动容。骑行途中,黑林和施密特曾休整三个月后重返贵州遵义。此前,他们把自行车存放在酒店的地下室,与一堆旧家具、工具和零配件相伴。要是工作人员换了,没人记得我们怎么办?这些自行车会不会被当作无主之物?电池的情况怎么样?三个月没有充电,它们还能用吗?一连串的担忧,在抵达酒店门口时烟消云散。“你们的车都好好的呢!”门卫赵大爷热情地与他们打招呼。
四川西昌的自行车店店主老戴,经营店面三十多年,为黑林和施密特更换了新链条和轮胎,还贴心提供了许多实用的骑行建议;延安的当地导游小李英语流利,带着他们参观了许多红色景点;迷路时,有人帮忙打听,也有人告知他们下一班车何时来、哪条小路还能通行……黑林回忆着,眼中闪烁着温情的光芒:“遇见了那么多善良质朴的中国人,是这一路上最珍贵的收获。”
2025年10月,两人记录此次骑行的著作《漫漫骑行长征路——穿越中国7000公里》在德国出版。他们在汉堡、莱比锡、柏林等德国多地举办分享会,许多当地民众手捧书籍,排着长队等候两位作者签名。
德国驻上海原总领事芮悟峰是读者之一,他深为触动地说,骑行是深入了解中国的一种理想方式,能够让人更好地融入环境,更深入感受风景与人文,获得直接而真实的体验。德国读者凯思琳·克鲁特曾在中国生活12年,走访过苏州、杭州、青岛等地,但尚未去过长征沿线。她告诉笔者,此次专程前来聆听黑林的分享,让她重温在华岁月的同时,仿佛也置身于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之中。
“让西方民众真正了解中国,仅靠书籍和文章远远不够,亲身体验尤为重要。”黑林说,随着中国入境免签政策的全面实施,越来越多的海外游客和博主前往中国,通过图片和视频记录所见所闻,这种方式具有积极意义,“只要亲自去了解,人们自然会形成更公正的判断”。
今昔交汇,脉动同频——
“在行走中真正感受当代中国的发展律动”
车轮再次转动,路面已变得宽阔平坦。这是一段新修的公路,沥青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远处的山体被隧道贯穿,一列高铁列车呼啸而过,片刻后消失在另一侧。
此次骑行,黑林和施密特不断在两种时空之间切换:一个是通过历史遗迹与资料不断接近的“过去”,另一个则是眼前和脚下持续延伸的“现在”。
事实上,这不是黑林第一次向西方公众介绍关于中国的知识了。上世纪90年代,年轻的他初次踏上中国土地,对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家几乎一无所知。三十多年过去,他已在中国骑行超过6万公里,带过一支又一支骑行团穿行于中国的城镇与乡村,也成了朋友圈里公认的“中国通”。
“90年代我去中国学习中文时,还没有勇气骑行中国。我记得那时火车票还很难买,我只能坐长途汽车,从新疆著名旅游城市吐鲁番一路坐到中部地区一个城市,辗转3500公里,仅最后一段车程就坐了24个小时。”黑林说,“现在完全不同了,我切身体会到许多变化。”黑林笑言,在二人途经大渡河时,发现那里新建了许多水坝,一路上也看到大量高架桥与高铁线路建设热火朝天。在他看来,中国的基础设施有了极大改善,“如今在中国很多地方,已经可以长时间在低车流环境中骑行了。移动支付、电子地图等数字技术深度融入出行各个环节,让旅行变得更加便利。”
施密特对此也深有感触。他说,过去前往偏远地区,尤其是高原地区,往往受困于路途遥远、颠簸之苦;如今,高铁网络不断延伸,旅行便利性大幅提升。
出发之前,黑林和施密特曾有一个共同的疑问:一路上还能见到多少与长征有关的印迹?出发之后,他们很快发现,沿途各地对长征历史的保存与呈现,远远超出预期。步道、墙绘、群雕、红色标识,连同博物馆与纪念设施,几乎每隔一段路就会出现。在瑞金、遵义、泸定桥这些关键事件地点如此,在很多县乡、山口和渡口也同样如此。“长征并未因年代久远而退出中国人民的生活。”黑林说,“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如何理解长征精神?在黑林眼中,长征精神是万众一心的团结伟力,是百折不挠的坚定信念,“这是一种团结的精神,当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一起努力去做同一件事,就没有克服不了的艰难险阻。”长征精神跨越岁月、超越时空,从中国走向世界,至今仍为各国人民赞颂与钦佩。
“骑行途中,我们常听当地人说‘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不断从长征精神中汲取前行的力量,渡难关、出实绩、谋长远,我想,这应该是当代中国取得辉煌成就的关键因素之一。”黑林说。
骑行中国的经历精彩且令人着迷,黑林和施密特希望把这些故事讲给更多人听。“我真的非常建议大家去中国看看。”黑林认真地说,“近距离感受中国,在行走中真正感受当代中国的发展律动。”(记者 刘赫)


